而且,他不是怪物吗?
夏别枝仔仔细细摸过那张俊俏的脸,尤其是在耳后和下颌处,并没有摸到缝合或者其他的痕迹,是真的脸。
她又摸了摸脑袋和头发,没有问题,发丝根根分明。接着往下,她掀开被子和床帐,让光透进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虽然男女身型有异,她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这只能是个人。
夏别枝坐了回去,把被子卷在身上,任由宴天都裸着身子躺在一旁,脸色青白一片。
“唉。”她叹了口气,把被子分给了他一点,盖住了肚子。
夏别枝拍拍自己的脸,在床上找到自己昨晚的内衫,一摸,感觉上面糊了一堆黏腻的东西。她用手指挑起来,拎到近处才看清,那上面满满都是发白的水渍。
虽然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干净东西,便随手扔在了地上,去架子上找了昨日的袍子披上后,才去叫碧云,让她给自己找衣服穿。
碧云昨日在门外守了前半夜,子时之后回去趴了会,醒来天刚蒙蒙亮,就赶紧赶来换翠莺,叫她回去休息。
碧云捂上嘴打着哈欠,院子里的婆子和其他下人都已经起来干活了,若是经过卧房前,瞄到她这个夏家的女使偷懒的样子,心里定会看轻了她家娘子。所以她即便再困,也得装出精神的模样来。
不想门却开了,夏别枝唤她进去,她便进去了。
她奇怪的很,她家娘子一向贪睡,今日鸡才叫了两遍,居然就起了。
“碧云,帮我找我的衣服出来,再帮我去打盆水来。不,还是先打水吧。”
夏别枝等碧玉进门来才觉得不妥,把床帐拉起来挡住宴天都的身体。
碧云正翻箱倒柜,她记得翠莺昨日把今日要穿的衣衫已经准备好了,可放在何处她一时记不起来了。便干脆先放一放,出门去要了一盆水。
这里毕竟不是自家的院子,碧云费了些功夫才从小厨房的婆子里要来一盆热水,端回房里时,见夏别枝躺在窗边的榻上,便用水沾湿了帕子,拧干后走近替她擦脸。
夏别枝开了窗子,正在看窗外屋檐上的天,今日是个阴天,灰蒙蒙中带着一丝绿意,要下雨了。
她接过帕子,自己给自己擦了下脸,碧云就走开继续去寻衣裙去了。
夏别枝给自己囫囵擦过,就端着水到床边,给宴天都擦身子。她自己身上清爽得很,可他却不同,身上的汗被烘热了,黏在了身上,青白的脸颊上浮现了两坨潮红。
约摸是发热了。
夏别枝帮他擦完身上的汗,见热度还是不退,便叫碧云去唤大夫来。
碧云刚找着翠莺准备的衣裙,就听夏别枝说要叫大夫,一头雾水:“娘子,这新婚头一日就叫大夫,是不是不大吉利。”
夏别枝愣愣地看着碧云:“那就不叫了,让他病死好了?”
碧云连连摆手:“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是说,唉,谁要病死了,是世子?”她这才反应过来,夏别枝好好的,要叫大夫的自然是屋里的另一个人了。
“可这才新婚第一天,世子怎么就病了,真……”
碧云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夏别枝从床边拉开,小声说:“娘子,这世子会不会本来就有病,还瞒着我们?”
夏别枝手指在碧云眉心点了点:“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好了,不管是不是,都得去叫大夫。”
碧云诺诺地点头,她听明白了,转身跑了出去。
夏别枝也想不明白宴天都怎么会突然发热,直到年迈的大夫背着药箱赶到,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侯爵娘子,她才知道只是因为受了寒。
侯爵娘子只听说夏别枝的女使去叫了大夫,还当是夏别枝出了事。可一来,就见夏别枝在用早饭,看起来胃口很不错。她才知道病的居然是自己儿子,心中也百思不得其解。
幸好来的是常来府中的孙大夫,她屏退了下人,只留夏别枝在才问大夫:“我家大郎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染上风寒呢?”
孙大夫神色确有难言之隐,还瞄了夏别枝一眼:“禀娘子,这世子的确只是染了风寒,不过……这春日乍暖还寒,夜里睡得晚,又踢了被子,受了寒也是常事。”
侯爵娘子一下就明白了,可这件事也怪不了夏别枝,她只好叫下人多准备封红给孙大夫,把人好生送走。
等屋里没了外人,侯爵娘子才坐下,拉过夏别枝的手,细细打量她的脸。
她之前也见过夏别枝几次,毕竟夏家就在对门,她和夏家娘子也是熟识了。不过眼前的夏别枝似乎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了,可究竟是何处不同,她也说不出来。
“终究是成了婚,就成了大人,沉稳了不少。”
侯爵娘子拍了拍夏别枝的手,抿着嘴,有些话,饶是她也得深思熟虑之后才能说出口:“你……”
她也见过其他新妇,新婚头一日见长辈,多是羞涩的,即便身子强健些的,泼辣的,也都会有些许害羞。像夏别枝这般眼眸清澈如许,分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却能耐下心静静听的,还真是独一份的。
“这夫妻之间啊,相处的时候,还是细水长流的好,你说对不对?”
夏别枝看着侯爵娘子的脸,她记得自己在家中见过的,侯爵娘子对她不错,性子也和善。
“我知道了。”
昨晚的事她自己都不清楚,更不可能和侯爵娘子说,告诉她她的儿子很可能是个怪物吗?她不会相信的。
侯爵娘子轻咳一声,微笑道:“你知道就好。”接着她话锋一转问她:“我听闻昨晚如笙来找过你,哦,忘了和你说了,那是我娘家妹妹的独生女儿。我那妹妹命不好,早早的去了,我便把如笙接来府里照顾。”
夏别枝点点头:“我确实不知道。”
侯爵娘子面露尴尬,她的确是刻意瞒着夏别枝:“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看在她没了母亲的分上,不要同她计较。她昨晚来找我哭,我也教训过她了,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一点不像话。”
见夏别枝还是淡淡的,不怎么高兴,侯爵娘子便凑近,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她:“过两个月初八是个问彩纳吉的好日子,你我一起去城外的玉贞观替如笙算一算。我已经和左仆射家的说好了,她娘家侄子刚中了进士,是个值得托付的。”
夏别枝幽幽感叹一句:“要两个月啊。”
她昨日还没进侯府的门,就已经想过和离了,两个月后她还会不会留在这里还不一定呢。
伯爵娘子刚好喝了口茶,听见夏别枝这么说,差点呛到……她没想到夏别枝居然如此忌惮如笙,换句话说,会如此在意她家大郎。
这女子成了婚,果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