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芳自认为,她已经在决赛场上打出了自己的最佳状态。
步伐足够灵活,出手足够果断。
但对上的却是一个比她大三岁的退役选手,落点精准得让人惊叹,每一球都完美得像是被精确计算过。
许沐芳拼上性命打满了三局。
但最后还是以五分之差,与冠军失之交臂。
比赛落幕的瞬间,她站在场上,看着对手满场奔跑,最后还激动地跪在了地上,双臂展翅一般仰面呐喊。
许沐芳惊异地发现,输掉比赛的遗憾,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痛一点。
在这些年的竞争中,反复多次地被应北宁超越的许沐芳,原以为自己早已经看淡输赢,淡泊名利了。
可心情怎么还是,会这么地酸楚呢。
口口声声叫应北宁看她夺冠,如今回想起来倒像个笑话了。
如果前几天的训练再刻苦一点,如果没有在这两年的学业追求中落下打球,如果早一些意识到自己对羽毛球的热爱,如果当初选择的时候,是走了职业……是不是她现在也能成为名声煊赫的羽毛球员了。
这些浓烈又别扭的情绪,在对手向她走来,真挚地感谢她,与她握手共勉的时候,又非常巧妙地,同那满场的喧嚣一起,弥散在了共振的空气里。
让她还算不狼狈地,把笑容维持在属于亚军的弧度上。
许沐芳和冠军互道恭喜,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体面来装点自己,平静地走下场。
她来到应北宁面前,从应北宁手里扯过来毛巾擦了擦汗。
汗还没擦完,一转眼,却看到应北宁把头靠过来,担在她肩膀上。
后背被两只手臂裹住了。
拿着毛巾的手还拘在身前,许沐芳就以这个防备的姿势,突兀地掉进了应北宁的怀抱里。
片刻的失神后,许沐芳推拒了两下,跟应北宁拉开距离。
“抱什么抱啊,就是个银牌。”她用着平常语气,笑着调侃道。
应北宁看着她的笑,淡声说:“我抱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拿了什么奖牌。”
许沐芳脸上的笑好像突然脱离了情景,与今天的输赢无关了。
她看着应北宁,欲言又止,最后却也没说个所以然,只是让应北宁给她拿瓶水来,喝两口解解渴,再去领奖。
颁奖仪式上,许沐芳还是端得这幅从容的姿态。
但结束后回到酒店,她就立马找出决赛的直播,边看边做笔记,对自己输掉的这场比赛展开细致复盘。
许沐芳沉浸在分析中,没注意到应北宁都在一旁干什么。
直到第六遍回放时,应北宁突然坐到她身畔,弯腰下来,在她手臂的青肿上覆盖了一双冰冷的唇。
许沐芳才抽离一般地意识到,自己这半天,是在对失败耿耿于怀了。
应北宁吻过她胳膊上的淤青,又慢慢朝上去,最后把下巴垫在她肩膀上,轻声喊她师姐。
“我在附近的温泉订了一晚,我们什么时候去。”
“今晚吗?”许沐芳问。
应北宁在她肩上点了点头。
“那收拾下去吧,”许沐芳关上电脑,在应北宁头上随意地抓了两把,“你这安排得挺好,走,去泡个温泉放松放松肌肉。”
两人在行动上从不怠慢。
半小时后,就到了温泉度假酒店,放下行李,应北宁从包里拿出两套浴衣,递给许沐芳一件。
换好衣服,直接走着去温泉疗养中心就可以。
天空开始发暗,几个星星已经在发亮了,穿着浴衣走在沙沙作响的矮竹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
许沐芳穿白色的浴衣格外出挑,或许是心思不在度假上,腰带系得很松,头发也没盘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晚风一吹,就像门帘一样轻轻晃动着。
她不说话,只悠闲地走着,应北宁就也不吭声,慢着步子跟在她身边。
走了两分钟,就隐约能闻到一些温泉的热气了。
沐浴着漫过来的潮湿空气,人身躯里的躁气好像也都跟着泡软了,这时候,许沐芳似乎才终于变得放松,瞅见应北宁提着的小篮子,还问她里面都带了些什么。
“毛巾,水,吃的。”
应北宁列举了几样东西,就把手探进篮子里,拿了一盒梅干出来。
“挺周到啊。”许沐芳从她手中接过去,在慢悠悠的散步中,吃起了酸溜溜的梅子干。
应北宁还能在许沐芳身上看到一点没落下去的紧张,大概是这段时间高强度赛程的后遗症。
“这都你什么时候安排好的?”许沐芳朝嘴里扔了块梅干。
“下午,你看回放的时候。”
“就订了个温泉吗?”许沐芳也给她喂了块梅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