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哄睡了泱泱,容姝也累了,准备早些歇下。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是府衙派来监守的王捕快。
“容姑娘,知府大人请您到府衙一趟,说案件还有些细节需向您问询。”
容姝看了眼窗外的月色,隔着门问:“天色已晚,能否明日再去?”
“大人说此案需尽早了结,但他明日没空。”
容姝把手中的茶杯往旁边一推,皱着眉理好衣襟,推门走出房去。她瞥了眼王捕快,交代小桃:“小桃,去告诉我爹,如果我一个时辰后还未回,让他去府衙接我。”
签押房里,姜洵坐在公案后。面前摊着案卷已有好一会儿没翻页,杯中的茶水冷了又冷,他也未碰一下。
烛光映在他脸上,在眼下打下一小片阴影。
他手撑着额头,忽然咧唇一笑。
大半夜的传唤被告,他在想什么?
夜里寂静,鞋子踩在青石上的声音格外明显。王捕快和容姝离房门还有一段距离,姜洵就已听到一重一轻两种脚步声。
他坐直身子,扯了扯衣襟,低头翻起了案卷。
“大人,容姑娘已带到。”
姜洵轻挑眉头,抬眼望向门口,目光快速掠过容姝,停在王捕快身上。“辛苦了,退下吧。”
姜洵与王捕快说话的间隙,容姝抬眸看了他一眼。
小桃说得对,确实比三年前还要好看。这身绯红的官服,比从前的青衫衬他。
她不疾不徐地收回视线,上前两步,欲跪下行礼,不想姜洵突然站起。
“不必跪!”
他察觉自己失态,别过脸去轻咳了声。“容姑娘今日跪了许久,膝盖大概已经痛了。此次非正式提审,此处也无外人,容姑娘不必再跪。”
他压下心绪,抬手指向窗边的客椅,“容姑娘请坐。”
容姝谨慎地打量他几眼,福了福身,在窗边落座,开门见山道:“大人想问哪些细节?民女定当据实相告,无半句虚言。”
姜洵从公案后徐步走来,给她斟了杯茶,而后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容姑娘今日在堂上说,女儿染了风寒。”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她眼睛上,“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他衣袖抬起时,飘来淡淡的香气,容姝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她眉心微蹙,身体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此事可与案情相关?”
姜洵注意到她的动作,视线也被她衣上的盘扣吸引了去。
那是蝴蝶翅膀的模样,好看。但他还不知该如何解,需回去翻书看看。
他飞快移开视线,端起茶喝了口。“相关。”
容姝眼眸微眯,下巴也稍稍抬起。“如何相关?”
姜洵轻笑,“难道容姑娘以为,本府深夜将容姑娘请来,是为了问与案情无关之事?”
他笑得斯文,看着她时,睫毛还眨了下。
容姝心头一跳。
姜洵这般好看,三年前看上他也是正常的。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在他唇上,还不待细看,那套“士与商”的说辞又在脑海里清晰了起来,她眼底瞬间浮上冷色。
“许是民女小人之心了。姜大人可是想与民女算陈年旧账?”
姜洵没说话,将她碰都没碰的那杯茶倒了,重新斟了杯。
“容姑娘若想算,本府可陪容姑娘算。”
“不瞒大人说,这三年里想与民女算账的人不少,且各个都说自己的账是最急的。”
“大人不妨先等等?待民女将他们的账一一算清楚,再与大人坐下来详谈。”
姜洵脊背一僵,过了会儿,面容平静道:“容姑娘的意思是,让本府排队?”
容姝垂眸浅笑,“不敢。”
远处梆子声传来,已是二更。
姜洵瞄了眼她眼下的青黛,轻叹口气。
“容姑娘回答本府一个问题。容姑娘答完,本府便命人送容姑娘回去。”
“大人请讲。”
姜洵睫毛颤了下,自见到泱泱那时起便堵在心口的那几个字在喉间滚了滚,终于吐了出来。
“孩子的生父,可还在?”
话一出口,他便避开她的目光,屏息等着她的答案。
至少让他知道那人在或不在。
容姝思索片刻,回道:“应该算是不在了。”
姜洵一脸愕然,试图从她眼中找出戏谑之意,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她是认真的。
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