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风习习,田间传来阵阵蛙声。
刘铁牛和张栓子离开萧元昭的庄子,不敢停留,一路狂奔回了村子。
远看村里的祠堂灯火通明,两人没有回家,直接进了祠堂,才发现一家老小都等在祠堂里。
“回来了,回来了!”站在最外面的人喊道。
众人给他俩让了一条路。村长站在祠堂正中,手里拿着烟杆,身后摆着一张太师椅。
爹娘与妻儿拉着他们上下打量,确认无事才安下心。
村长没有打断,等抽完了一袋烟,七嘴八舌的声音也逐渐低下来,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始问话。
“那庄子的人说什么了没有?”
“老村长,庄子的人说,五日之后会给大伙一个交待。”张栓子言简意赅,把孙庄头交待他的消息带到。
村长沉吟了片刻,没有开口,其余的人又闹哄哄地讨论起来。
田里缺的水不多,今晚挖开渠,明日一早再找人去把口子填上。原以为庄子的人发现不了,谁知道居然派了人巡夜。
他们以为刘张二人被发现后,引得贵人大怒,将他俩扣在庄子里,天一亮就要送去官府处置。
众人忐忑地聚在祠堂商讨到大半夜,只等村长一声令下,便要凑钱去衙门赎人。毕竟刘张两人是为村子的生计,才去挖了水渠。
好在两人平安归来,还带了一个令大家都想都不敢想的消息:贵人居然要给他们交待!
“这该不会是有诈吧?”有人道。“我听书里都是这么讲的,叫什么……缓兵之计!”
“得了吧!对付我们这些人,还用得着缓兵之计?”他的猜测很快便被推翻。
村长最终选择了静观其变。如村里人所说,宜阳公主这样的大人物捏死他们如蚂蚁一样,没必要大费周章地等五天后再动手。
萧元昭派了孙庄头去处理沿途协商之事,自己则是又去了一趟青崖书院。
老顾昨日帮她计算了一下轮种冬麦需要的灌溉水量,旱涝时节各有不同。
田庄的地势比澶水略高,若遇到了大旱,就算澶水不断流,也引不上来多少水。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与书院谈一谈从鉴湖引水之事。
陆广川还是在四面敞轩接待了她。穿堂风将夏日的炎热吹走了大半,向阳的那面也被细竹帘遮挡。
“老夫先前说过,只要有利于种粮,青崖书院自当鼎力支持。殿下可随意使人开渠,不必担心。”
陆广川答应得痛快,倒是让萧元昭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水渠挖好后,只在旱季才予以取用。若天时尚可,庄子还是会以澶水为主。”
她又许诺会在鉴湖靠近书院的这侧种上一些芙蕖作为景观。莲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正合高洁君子之意。
青崖书院的商谈十分顺利,孙庄头那边却遇到了一些挫折。
田庄已经承担了拓宽水渠的全部开支,可还是有一户人家不愿意松口。
“那家当家的要我们给他二十两银子作为补偿,才能动他家的地。说是水渠拓宽之后,他们家能耕种的地就变少了,这二十两银子要用来弥补他家五十年的损失。”
萧元昭被气得冷笑出声,强忍着才没有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来。
二十两银子,足够买四十石谷子,够三口之家吃上两三年。
水渠不过拓宽了一尺余,前后两里,算下来也只占用了不到半亩土地,此人就狮子大开口。难道他家的一亩地要五六十两银子不成?
“不行,这么多银子我绝对不会给。”萧元昭坚定地拒绝了这家人的无理要求。她想了想,又继续道:“你再去谈,若他索要的数字合理,就按照这个数给沿途的每一家都送去补偿。”
“若他一直不肯松口,就换个法子,不要动他家的水渠,从别的地方修一道支渠,不许经过他们家的地。”
过了两日,孙庄头才向她回报了后续的情况。
“那家人咬死了二十两,少一枚铜钱都不行。”他摇了摇头。“我磨了半天,嘴都说干了,还是油盐不进。”
萧元昭将手按在账册上,深吸一口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绕路吧,不必再谈。”
听到孙庄头要绕路,这家老太眼珠子转了转,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说支渠影响到了她家的灌溉。
不过孙庄头没有再理会她,带着人直接去了别家。从澶水到田庄,全程的水渠都被加宽,流经此人田间的河水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按照每里地一两银子,孙庄头给沿途的其他人家送去了补偿。对这些人而言,这是意外之喜,因此对修渠一事无不双手赞成。
等谈判尘埃落定,萧元昭又出了一些钱,请沿途的人家共同出力,将田间的水渠拓宽到她要求的长度。
这差事不能分头做,需要从上游开始,一段一段地打上临时土坝,让水流暂时断开。等挖完后,再将水坝拆掉,前后不过半天,不会对下游影响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