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这种东西,其实是个很玄妙的说法。
虽然很多时候听起来不靠谱,但如果类似的小概率情况在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次数多了,那就不可避免地会往运气这个东西上面联想。
当发生的事情结果趋向于好事,那就是运气好,当发生的事情结果趋向于坏事,那就是运气不好。
运气好坏本身取决于承受这件事本身的这个人的自我感知。
当然有时候也会是大众化的结果判断。
虽然这种结果导向的判断可能会在一个长时间线里发生错位,比如福祸相依的这种说法。
但归根到底,事情发生的当下,事件承受者本人的感受是真实存在的。
关于这一点,贺堂是再明白不过的。
曾经有人跟他说过,人一生的运气是守恒的,现在运气不好,以后运气就好了。
那他的一生会很长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之后他又有多长时间需要去等待一个或许根本就不会到来的好运呢?
带着这些疑问,贺堂再次面对这样安慰的话时只会觉得可笑。
而对方那安慰的、高高在上的嘴脸也只会让他觉得无比憎恶。
那些对他施以安慰的人就像是终于从贺堂这里找到了优越感一样,在他的面前尽情地表演着自己的体贴和关怀。
尤其是看着对方那一脸写着我理解你、我懂得你、我喜欢你的神情,更让贺堂觉得恶心极了。
所以贺堂从来都没有被这些安慰打动过一丝一毫。
面对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安慰,贺堂的内心最多的情绪就是厌恶,如果还有其他感觉的话,那也只会是嫉妒。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高高在上的对他说这些话?
他们是觉得他们自己运气很好吗?
就只不过是一群异想天开的庸人而已,竟然在这种事情上误以为他们自己是救世主了吗?
不过贺堂很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对于别人的安慰之词表现出温和的感激态度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太难。
考虑到人们总是喜欢那些美而惨的角色,也很喜欢充当救世主的角色。
所以在利用别人的好感这一点上,贺堂几乎是无师自通。
同时,贺堂的外表也很好地帮助了他,哪怕是他没有任何表情站在那里,别人也会对他的情绪进行脑补。
很多时候,人们总是更容易喜欢对一个长得好的、经历不好的男生投入情感,投入自己的想象,幻想自己可以成为他的唯一、他的救世主,得到他的依赖和真心。
察觉到这样目的贺堂心里忍不住的嗤笑,这些人的想法在他看来更是尤其的可笑。
不过他本人倒也不排斥利用这些人来达成自己的一些目的。
这勉强也算是运气这件事本身对他的正面回馈吧。
看多了身边这样的人,贺堂本人自然就很难对任何人再投入感情,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给自己设立过要投入感情的这个选项。
这根本就没必要。
投入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贺堂的行为方式,只是他的表演方式和生活手段。
很多时候,只要他平静地站在那里,就自然会有人向他付出一切,甚至都不用他去主动说什么,自然就有人会去想象他的为难、他的艰辛、他的悲伤。
哪怕事实完全相反。
于是渐渐的,贺堂的运气不好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了他受人欢迎的一个特征,一个可以让人对他付出诸如怜爱和珍惜这类情感的起因。
不得不说,人的想象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既可以想象自己的处境,也可以想象他人的处境。
处在他人想象中的贺堂在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善于利用这一点。
他真实但恶劣的情绪被隐藏在了这些人的想象之中,不过他也确实乐意扮演这样一个温和却运气不好的人。
就这么看着这些人把他们自己的期望投射在他身上的时候,贺堂面上感动,心里却满是鄙夷。
如果没有这场游戏的话,或许贺堂永远也没有机会暴露出自己的恶劣。
因为没必要,他也不需要暴露出自己的恶劣。
可这场游戏却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甚至可以说,在这场游戏之前所有运气不好的经历加起来都没有进入这场游戏这件事本身让他感到深恶痛绝。
这简直就是在佐证他的运气是无法被更改的,是他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的,就像命运一样的东西。
运气不好到了这种程度,就算是他自己想保持冷静,也很难做到了。
在这种心情下,再去面对一直守在自己跟前的这个人,这个把自己带进游戏的罪魁祸首,贺堂简直有了一种想要杀死对方的冲动。
虽然明白形势后的贺堂很快就意识到他对这游戏一无所知,要想出去就必须依靠面前这个了解游戏的陈习音。
但他心里的厌恶和烦躁却是在不断滋生的。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对陈习音表达原谅,这简直就是对他自己的背叛。
陈习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渴望证明在他这里的与众不同吗?
难不成陈习音以为这种处境下的他会对她产生什么类似于唯一的这种情感吗?
真是可笑至极。
看着陈习音那眼睛里的期待,贺堂心里涌上的只有无尽的烦躁,恶毒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不过在意识到眼前的处境之后,他还是把话拐了个弯。
比起原谅,让对方保持愧疚,对他现在的情况更有利。
而且对于陈习音,比起直白的厌恶,贺堂还有另一种更隐秘的恶毒。
于是他一脸温和地说了句祝屿的好话。
果然陈习音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变。
这让贺堂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不过比起这个,他现在还有另一件比较在意的事情需要跟陈习音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