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尽力想要让自己开心,但这份强装出来的高兴的余韵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谷筱敏坐了一会儿之后,眼里的热意就再也忍不住,泪水再一次的如江水决堤般地流了下来。
和她之前许多次因为泪失禁体质而流泪哭泣不同,这一次她是真的情绪太多太深而止不住地哭了出来。
所有的委屈、不甘、害怕、怒气、苦涩,疲惫,到最后通通只化作了眼眶里止不住一样留下的热泪。
其实谷筱敏并不想哭的。
得因于她的泪失禁体质,她已经因为流泪这件事本身而遭受到了太多的鄙夷和嘲讽,以致于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十分痛恨自己流泪。
虽然她心里也知道流泪本身并不是导致她遭受轻慢和施暴的原因,这只是那些人嘲讽她的一个理由而已。
有没有这个理由其实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想到这里的谷筱敏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回顾那些人对她的施暴已经成了她每日的例行公事,但此时此刻再回忆起却莫名地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大概是因为那些曾经对她施暴的人此刻都已经变成了再也不会开口说话的丧尸吧。
原本以为再次想到这些人时心情会放松,哪怕不是欣喜,起码也还有一种过眼云烟般的从容。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预期的轻松并未到来,再次想起这些人的谷筱敏只感觉胸口发涨发闷。
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眼皮已经因为被泪水浸泡太久而变得浮肿,谷筱敏伸手去揉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谷筱敏因为这一点变化而顿了下手上动作,随即她晃了晃脑袋,压抑的情绪似乎也被这晃动的动作给甩了出去。
她终于算是恢复了清醒。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暂时的。
谷筱敏小心地避开眼皮,把脸上凝结的泪水抹干,然后单手撑着地重新站起了身子。
外面的警报声还在呜哇呜哇的响个不停,谷筱敏却是在盯了门一会儿后伸手按在了门把手上面。
外面那两个人需要她来做个最后的了断,在心里这样做好决定的谷筱敏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咔哒两声,锁紧的门被缓缓打开,结果才刚支开一个缝,门外忽地就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拖拽力量。
谷筱敏一惊,立刻就探头看向了门外。
熟悉的人脸彻底变了个样子,这两人丧尸化的速度实在是始料未及,谷筱敏的冒头显然引起了它们强烈的反应。
谷筱敏费力拽着门,这才勉强不至于被门外的丧尸给扑上来。
但她的体力实在有限,近身对抗也不是她的强项,现在这场面着实是让她有些应对不来。
正当手上乏力之时,门外的两个人突然卸力,跟着拉扯的谷筱敏随之手上力道一松,她急急忙地探头看向了门外。
这是她见到祝屿的第一面。
早已看多了假面人情的谷筱敏只一眼就发现了祝屿那漂亮脸蛋下隐藏着的阴暗暴戾,于是习惯性保持缄默的她想都不想地直接就选择了最有效的自保手段——示弱。
顶着常奉嘉那审视的眼神,泪失禁的体质在此时发挥了效用,谷筱敏成功地避开了眼前这两人对她的怀疑。
祝屿轻柔和缓的语气配上她那张漂亮的不像样的脸蛋,任是谁看了看都觉得心灵大受抚慰。
可惜这种受人喜欢的特质并不知道谁都能有的,就算是之前那些自诩不凡的人也没有祝屿这样的魅力。
真该让他们看看祝屿。
这样的想法在谷筱敏的脑子里转了个来回就又被扔了出去。
那些人应该会很讨厌祝屿这样的人才对,还是不要见的好。
谷筱敏偷眼看着这样的祝屿,忽然有点怀疑起了自己刚才对她的猜测是不是自身的阴暗面在作祟。
尽管有这样的疑惑,但深知善人并不一定对她善良的谷筱敏并没有马上放松警惕。
之后的相处里谷筱敏也尽可能地保留着这份小心谨慎。
祝屿虽然客气,但也并没有因此而对她施以特别的关照,这一点让谷筱敏觉得安心了不少。
比起特意的关照,普通甚至恶劣的对待更能让谷筱敏觉得安全。
这是她一贯以来所接受的对待方式,熟悉感会让她觉得安全。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面对祝屿偶尔的轻慢态度,谷筱敏并未滋生出和之前看着那些人时生出的愤恨。
真是奇怪的事情。
可能是解决了那些人之后的谷筱敏心态也开始发生了改变。
这样的猜测,直到温双昭受伤后被彻底推翻。
谷筱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祝屿安心其实并非是出于她自己的心态转变。
她的心态从始至终就没有发生过变化。
答应下温双昭的请求也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按说这是向来秉持自保的谷筱敏不会干的事情。
而且这事只有她们两人知道,温双昭又死了,她就算是不去照顾祝屿,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但她还是凑近了祝屿。
可能比起解决掉那些施暴者,对她来说更有效的方式是找到一个让自己在这个游戏里坚持下去的理由。
曾经同归于尽的念头早就给她抛之脑后,在对自己的处置方式上面,她后悔了。
谷筱敏现在想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