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贺堂还会再回来。
早在昨晚被贺堂推进丧尸堆里的那一瞬间,陈习音就已经想过那会是他们两个人的最后一面了。
如今再看见这张漂亮的脸,陈习音心内只觉五味杂陈,她嘴角牵动,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可以说出来。
贺堂眼眉低垂,就这么蹲在陈习音跟前,目光游移之间,已经把陈习音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他的眼神最后定在了陈习音手中的那个对讲机上。
就这么几秒的功夫,陈习音却觉得这时间分外漫长。
突然的,对讲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连带着陈习音的手里也感受到了震动。
贺堂立时就看了过去,不过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编号,陈习音就啪的给按掉了。
“…怎么?不接吗?”贺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雾色里显得分外轻缓,说这话的同时,他还微微挑了下眉,嘴角轻翘,“这可是很难得的回复吧?”
这话一出,明显就是刚才陈习音的求救被他给听到了。
而且只听这话的戏谑之意,陈习音也大概猜到对方不会再管她了。
刚才心里忍不住冒出来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期待,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你…你是故意的吗?”
明知道可能会得到的回答,可陈习音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出来,她还是不愿相信,对方难道就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而迎着陈习音恳求不解的眼神,贺堂先是一愣,继而就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耐地偏了下头。
一阵风吹过,两人之间只余下沉默。
就在此时,陈习音手里的对讲机竟然又亮了起来,这次贺堂反应迅速,直接就看到了上面显示出的编号。
同一时间,一阵熟悉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
“陈习音是你吗?我是祝屿,你现在这人在哪里?”
那边祝屿的话刚说到一半,陈习音手捏着对讲机的力气就紧了紧。
但还没等她再做什么,贺堂就已经一个探身把陈习音手里的对讲机给抢了过来,并且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是祝屿,”贺堂视线落在对讲机屏幕上的那个编号上面,然后扯了扯嘴角,继而瞥向地上的陈习音。
下一秒,就在陈习音的注视下,贺堂干脆利落地按灭了对讲机的开关。
随着那绿色的指示灯熄灭,陈习音唯一一点念想也跟着彻底没了。
陈习音感觉头顶一暗,抬眼望去,原来是飘过来的云层遮住了天空,正如她此时自己的心情一样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本来是不想这样做的,”贺堂忽然轻叹一口气,然后别开了看着陈习音的目光,神色中透出些不耐烦来,这与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平淡神情大为不符,而之后说出来的话更是直指陈习音心口,“你刚才就应该死了的。”
听闻这话的陈习音双眼愕然睁大,布满血丝的眼前瞬间弥漫上一层水雾,嘴巴却微微张开,吐出话来,“…你…你是…回来看我…死没死?”
说这话的时候,陈习音下颌微微抖动,就像是承受不住这话的重量似的。
周遭格外寂静,一丝风声都不见,陈习音的话伴着她呼吸时微微滞涩的气声,化作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流钻入了贺堂的耳道。
贺堂忽然用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的掌心捋了捋额前掉落下的碎发,极低声的呼了一口气出去,然后扭头看向了陈习音,唇瓣中溢出的声音让人倍感陌生。
“我很讨厌这个游戏…”
陈习音感觉自己的喘息忽地堵住了喉咙,而贺堂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直接窒息般扬起了下巴,开始尝试着去寻求一点多余的空气。
“因为你,我才来了这地方…”
被刻意压低的声线犹如惊雷般在陈习音脑中轰鸣,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止,眼角虽然极力地睁大,但泛出的热意还是很快就涌上了她的整张脸。
而这惊雷并没有因为陈习音的痛苦就停止。
贺堂的身影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时隐时现,可话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她已经积满了泪水的耳廓。
“我的运气确实是不好,让我遇见了你。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缠着我了,可你偏偏还总是缠着我…”
“……”
贺堂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咬着牙碾出来似的,他深呼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刚才因为急切奔跑而冒出来的汗珠。
“想听实话吗?”贺堂脸上露出些直白的恶意来,但再说话时却偏过脸没有看陈习音。
“其实每次一看见你那种期待着我喜欢你的眼神,我真的觉得恶心透了,但因为你玩过这游戏,我又只能忍着这种恶心,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啊?”
话音落下后,贺堂难以忍受般用另一只手的烦躁地在自己的头发上抓了两把,本来捋好的头发因为这动作而乱了不少。
“…对不起…”泪水模糊中的陈习音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都是我的错…”
“…这当然是你的错,”贺堂深呼了一口气,因为陈习音突然抬起的手而把目光转了回来,继而就话音一转,视线落在了陈习音的脸上。
“不过你现在可以帮我。”
“…什么?”
“刚说过的那个方法,我想试试。”
话音未落,就见贺堂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已经猛地戳了过来,然后又在陈习音的脖子边停了下来。
陈习音对上了贺堂看过来的眼神,那是询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