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贵妃听到她的回答，显然是没料到她竟真的知道。

“你既知道，如今还要求我救你母妃吗？”

“要！”

一旁的于嬷嬷听得心紧绷。

“哪怕你如今这般处境，全是她一手造成的，你也要救？”怡贵妃步步紧逼着追问。

“是。”裴闲楹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楚，“生育之恩，大于一切。但是我不认同贵妃娘娘说的话。我所承受的一切根本并不是由母妃带来的，而母妃也不会因为怀了我，而对我产生怨怼。”

她抬起头，好似在询问这一切的原因是为什么，“真正有错的，不应该是那个人吗？是他只图一时的爽快，便毁了旁人一生。就因为他身份尊贵，我们的命，就都不算命了吗？”

怡贵妃听得脸色骤变，这番话简直大逆不道。

她站起身来厉声喝道：“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既然你母妃不愿意好好教你，那本宫亲自来管教。来人啊！给我掌嘴！我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说这些混账话！”

裴闲楹被两个内侍按在地上，她也不挣扎。

于嬷嬷在一旁看着于心不忍，向她劝道：“公主，您就跟娘娘认个错！说你是无心的，只是一时嘴快。”

裴闲楹咬紧牙关，愣是不肯说一句话。

于嬷嬷看着也心急，而怡贵妃看见她拒不认错的态度，更加恼怒，“到现在了你还不知悔改？你方才那番话，足以诛九族？”

咬着嘴唇的嘴巴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张开了嘴，本已经她已经知道这句的严重性，没想到说出来的话更加刺耳，“九族？若真要诛，那个人也要一起吧？”

于嬷嬷看向怡贵妃，她居然在想，不过这笑是被气的，紧接着说道：“你现在真是口无遮拦。”

“今日你必须给本宫长长教训！动手！”

内侍得到指令，毫不犹豫往裴闲楹脸上甩了一巴掌。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受下。

下一掌眼看又要落下——

“等一等！”

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制止。

屋内的众人循声看去，裴闲楹没抬头，却听见怡贵妃唤了一声“皇儿。”

紧跟着又一句：“萧世子也来了。”

循环渐进的声音混着裴闲楹耳后的脚步声。

身后的其中一位是怡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她虽然之前见过好几面，却算不得熟，只是每次偶遇，对方总会客气地问候她一两句。

至于另一位……萧世子。

隐约记得听人提过，说是从萧殷来的质子。

“母妃！”

“贵妃娘娘安好！”

怡贵妃见到裴恒，倒并不意外。可身旁那位，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物。

“你们两个怎么有空一道来本宫这儿？”

裴恒回道：“儿臣本是邀鹤鸣一同商议浴佛节的安排流程。难得父皇将此事交由儿臣全权打理，唯恐办得不妥。鹤鸣心思比我细密，处事也周全，便想着一同过来和儿臣商量商量。

这不途经母妃殿外，想起母妃素来通晓礼佛事宜，诸多忌讳规矩比我们更清楚，故而特来过来向母妃请教。”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怡贵妃目光转落在萧鹤鸣身上。

这位从萧殷而来的质子，入宫这些年素来寡言少语，往来友人寥寥，大多时候只与裴恒走得近。

从前她还曾叮嘱过裴恒，让他少与这位世子来往，可裴恒偏不听。这么多年下来，反倒是这位萧鹤鸣，屡次在旁帮衬提点，帮了裴恒不少忙。

一来二去，她也不再多言，有人能在裴恒身边提点一二，总归是好的。

只是他终究是别国送来的世子，心思难测，谁又能保证他日没有异心。

“那真是难为萧世子多帮衬点了。”

“贵妃客气了。”

萧鹤鸣话音刚落，裴恒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裴闲楹，对上头的人说道：“母妃，你看闲楹妹妹还跪着呢，这种天气地上凉。”

怡贵妃瞥了他一眼，指责说：“怎么不见你对自己亲妹妹这般上心？”

“母妃这话可就冤枉儿臣了，意矶自幼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位皇兄。”

他顿了顿，“再说了，闲楹也是儿臣的妹妹，身为皇兄，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上座之人闻言，神色稍缓了些，“罢了，既然你都说了，便让她起来吧。”

怡贵妃本也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并非真心要重罚。毕竟这话若换在别处落在了旁人耳中，早已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样想想也就算了，她还小，不懂事也在所难免。

裴闲楹这一跪跪得有些恍惚，听见怡贵妃的话才缓缓撑着起身。

只是跪得太久，膝盖又麻又疼，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起来时有些晕眩，没站住，身体跟着虚浮的脚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以为要摔倒的一刻，下意识伸手打算撑在地上，一只带有温热的手已然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扶正。

裴闲楹抬眼看去，一张脸骤然出现在眼前，正蹙着眉看她。

他的眼睛好似有魔力般，不是标准的桃花眼，但眼尾却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淡淡的忧郁气质。

让她怔怔愣了两秒才回过神，站稳后低声道了谢。

怡贵妃见她状，忍不住开口让她小心些。

裴恒则是趁机上前一步开口道：“母妃，眼看便要到浴佛节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儿臣想着，苏娘娘该是病得不轻，儿臣实在不能坐视不理，这也是为宫中积福！”

他这番话，实则是给怡贵妃递台阶。

怡贵妃心里介怀多年，无非是身边宫人背着怀上了龙裔，在她看来这就是背叛。即便罪魁祸首是当今陛下，她的怨气也难消。

怡贵妃略一沉吟，便朝身旁嬷嬷微微颔首。

裴恒最懂他这个母妃，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