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未来》录制基地在城郊，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再远处才有零星的村户灯火。

说是个基地，其实就是把废弃的鞋厂厂房重新隔了一下。

一层打通成了排练厅和食堂。

二层加了一排预制板房当宿舍，走廊是露天的水泥平台，顶上搭了铁皮雨棚，风一吹哗啦啦的。

手机管制是写在合同里的。

进基地的第一天，所有人的斯人手机就被收进节目组配发的密码袋，统一锁在行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每天有两个时段可以申领。

早八点查通告，晚九点领回充电半小时。

其余时间你碰不到，碰到了场务的眼睛会直接过来。

“江老师，规矩。”

不是针对她，是所有的导师都一样。

江锦安的第一天就摸清了。

密码袋的锁扣是那种透明塑料的，能看见自己手机的屏幕，但摸不着。

她看见屏幕上积了三条林玉涵的消息。

时间戳分别是凌晨一点十七分，下午三点零七分，傍晚六点四十一。

隔着塑料，亮了一下，又黯下去。

申领时段用完，手机还回去。

她走回主楼和的时候，经过行政办公室半掩着的门，看见里墙上的架子，一排密码袋安静的挂着。

站了一下，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走廊尽头是消防楼梯，往下通到一层的杂物间旁边，往上通到铁皮雨棚的缺口处。

那里有一道矮墙，墙上放着个废了的路由器。

节目组的WiFi从这层走廊中断的分解器出来，信号最弱能漂到矮墙这一带，一格，有时候半格。

她蹲下来，背靠砖墙，把手机从密码袋侧面的应急取出口，其实就是一个没封死的接缝，滑出来。

严格来说，这是违规，但场务九点后就不在走廊巡逻了。

屏幕亮起来。

林玉涵的三条消息弹在最上面。

第一条是凌晨的，一张照片。

深色的酒店床单，台灯暖光，旁边放着一只没摘袖口的衬衫袖口和半杯水。

没拍脸，像是随手放下手机按得快门。

配文：【到酒店了。你睡了？】

第二条是下午的【今天第几场？别跳太晚】

第三条傍晚的【食堂吃了什么。】

江锦安盯着那句别跳太晚，手指在手机上停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

【江锦安：收工了。今天有个学院跳错了三次同一个八拍，高兴蹲在旁边都气笑了。】

消息发出去。

WiFi那格在半格和全断之间反复横跳，小圈转了七八秒才把蓝色对钩变出来。

她看着那个对钩，没有退出去，手指悬在语音键上方。

走廊里安静，远处排练厅还隐约有地板动作的闷响和鼓点。

铁皮雨棚被风推着嗡嗡共振。

她按住了语音键。

“今天食堂的菜好咸。”

“糖醋里脊全是淀粉。”

“炸完的壳比肉还厚。”

她松开。

语音发出去，那格信号又抽风了，消息起泡上的小圈转了十几秒才落定。

她又按住。

“罗医生说下周复查。你让小田跟说下，我自己去。”

发出。

她看着对话页最上面那条。

凌晨拍的床单和袖口。

指腹无意识的摸了一下屏幕。

然后她又按住了语音键。

这次她张了张嘴。

“我有点不习惯。”

手指还按着。

风从雨棚缺口灌进来，铁丝网挂到她袖口。

远处排练厅的鼓点停了。

整条走廊突然安静到只剩下铁皮轻微的共振频率。

她松开语音键。

那段语音没法。

气泡上显示着取消的X，她拇指一划，删了。

重新按住，说出来的声音压得更低。

“今天走廊这半格信号，老是断。你那边呢。”

松开。

发出。

她等了大概四分钟。

屏幕上林玉涵的对话框没动静。

江锦安知道她在跑宣传。

今天应该是羊城，发布会加晚宴。

行程表林玉涵的助理小田给她发过。

林玉涵这个时间通常在车上或者后台，手机不一定会在手里。

她又等了两分钟。

还是没回。

不是第一次等。

但是每次等的时候，心里都会空空的，有点闷闷的疼。

她把手机塞回密码袋接缝，站起来，膝盖旧伤的位置抗议了一下，她没有揉，只是把重心移快了半步，沿着走廊走回预制板房。

宿舍四人间，上下铺。

同屋的是两个站队助教和一个编舞师，都睡了。

她摸到自己下铺，靠窗子，窗框锈了，锁死，玻璃上有不知道哪年贴的旧海报。

她躺下来，胳膊挡在眼睛上，手背贴着眉骨。

手机在密码袋里，在枕头旁的铁架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路灯从铁栅外面照进来，上铺编舞师翻身发出床板的吱嘎声。

不习惯。

不习惯没有你，不习惯没有你等，不习惯不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