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录制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battle车轮战,四组选手轮番上,她做评审席,大份,给notes,中途跟高兴对了一组选手的发力问题,话不多,判断快。
高兴说她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
“你这个状态像回来找着什么了。”
她没有接对方的话,只说“下一组。”
其实到了录制基地,她才知道这次的导师里基本都是老熟人。
不过说是老熟人,也没多熟,不过就是同为回国发展的高丽国练习生,参加过同一档节目的交情。
十点零七分,密码袋发下来。
她充电,开机。
屏幕亮起来,微信弹了一堆出来。
苏瑞的工作消息在上最上面,然后是通告群@全体成员,再往下,夹在中间的,林玉涵的两条回复。
第一条回的是她昨天晚上的那条“今天食堂的菜好咸:
【林玉涵:盐放多了。下次让他们换厨子。】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
第二条回的是“糖醋里脊全是淀粉”那条。没有打字,直接一条两秒语音。
她戴上耳机点开,林玉涵的声音从耳机里出现,很低,带一点车里的低频噪音和浅浅的笑意。
“……你吃那个干什么,让助理去食堂说换菜单。我让小田备注。”
然后是第三条,回的是她那条“今天走廊半格信号老是断”,一行很短的字。
【林玉涵:我信号好。你发就行】
江锦安盯着林玉涵的消息,嘴角扬起,又很快压下去。
把手机翻到相册,林玉涵凌晨发的那张床单和袖口的照片,她没有保存,点保存,跳出来提示“已保存到加密相册……”
她设的加密相册名字是一个空格。
不是林玉涵,不是私人,是一个空格。
一个空格的相册,混在截图,表情包,日常中间,谁滑过去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她退出来,手机锁屏,插上充电线放在铁架上。
申请时段还有八分钟关闭。
她没走,站在走廊尽头的老位置,这会信号漂到等了一个半,又按住语音。
“今天有个选手,十五岁,跳locking的时候全身的劲儿跟高兴年轻那会一模一样。高兴坐在旁边脸都绿了。”
发出。
“你那边发布会完了吗?”
发出。
这次她等了两分钟,屏幕亮了一下。
【林玉涵:刚到酒店。羊城这边的场控比上次差。】
随后又一条。
【照片呢。】
江锦安愣了一下。
照片?
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但是还是乖乖的举起手机,对着矮墙和那片铁皮雨棚缺口拍了一张。
画面丑的可以。
灰水泥,铁丝网,远处的荒地灯,顶上铁皮边沿被风刮得微颤。
她发给林玉涵。
【江锦安:你让我发的。】
三秒后,林玉涵回了一个句号。
江锦安盯着句号,脑子终于上线。
忽然就明白了,对方不是嫌弃照片拍的难看,是在说收到了,你在那儿,我看到了。
她拿着手机,看了一会林玉涵的头像。
第四天的晚上,江锦安在走廊那一号信号都没有,手机顶部状态栏空着。
她试了几次挪地方,居高,手机铁道铁丝网缝隙,都没有信号。
最后她只能认命的盯着锁屏上自己偷拍林玉涵的照片发了会呆,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密码袋。
走回宿舍的路上,她经过行政办公室。
门关着,但是里面保险柜那个方向很轻的一声滴滴声,大概是定时系统自检。
她脚步没停的走过去。
夜里两点,她睡不着,翻了个身,枕头凉面翻到热面,在翻回来。
走廊外面雨棚开始滴答。
半夜下了小雨,水珠顺着铁皮接缝漏下来,砸在水泥上,一滴,两滴……
没来由她又忽然想起来林玉涵。
她伸手,摸到床旁边的铁架子上密码袋的边沿。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会。
闹钟想的了,外面雨停了。
收手机的时候,屏幕就上亮着一条消息。
时间戳是凌晨四点十九分,林玉涵的。
不是语音,不是字。
是一张照片。
酒店浴室的镜子前自拍。
没有开闪过,台灯暖光从侧面打进来,把她半张脸照的很清晰,刚卸了妆,皮肤素净白皙,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神色浴袍,领口松了一指宽,露出锁骨下方的小痣。
她没有笑,但是嘴角也不是紧绷的。
照片右下角有个水印,系统时间。
镜头边缘还入了一点洗手台上的润唇膏,手边,一张折过一次的纸质日常表。
配文就两个字:【晚安】
江锦安看着照片上的系统时间。
凌晨四点十九,要么刚躺下,要么还没躺下准备睡。
以林玉涵现在的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是前者。
浴室灯,浴袍,日程表折在台面上,说明她拍完照片没走,就站在那儿,看了一眼屏幕,打了那两个字。
江锦安点保存。
加密相册,那个空格。
照片落进去,缩成一条缩略图,混在昨天那张床单和袖口旁边。
两张,都是暗调,都是只露局部,都不是正脸,但是放在一起,却像是不同的碎片拼图。
她把手机锁屏,去洗漱。
拧干毛巾,擦了脸,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拎着密码袋走出去。
走廊尽头那道矮墙,半格WiFi又回来了。
她这次先发了一张走廊的照片,像打卡。
然后按住语音键,声音压着,带着清晨的沙哑。
“早!今天第一场海选复评,我得把昨天那个十五岁的孩子发力路线重新掰一遍。”
松开发出。
丝毫没觉着自己一个19的人,叫人家15岁的孩子有什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