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远远地看到,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裙的沈折月和崔修谨缓缓地朝她这边走来。
自己一向冷心冷情的儿子,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沈折月长长的深绿色丝绒披风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晕。
崔夫人眼里有些凝重,昨日听翠嬷嬷说,她还以为有嬷嬷夸张的成分,今日一看自己儿子的魂都已经被沈折月勾走了。
哪怕她不喜这个二儿子,此时对沈折月也多了一分多有若无的敌意和讨厌。
崔修谨一直把她送到崔夫人身边,他朝崔夫人淡淡地行了个礼,最后看了折月一眼便去大理寺当值了。
崔夫人看着沈折月,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难为你起这么早,陪我这个老婆子了。”
“母亲哪里的话。”折月温婉地笑着,伸出手扶崔夫人上了马车。
山上的清风偶尔会透过帘布的缝隙传到马车内,带来一个晨露和草木混合产生的冷冽的香气。
崔夫人在场,沈折月不敢随意地掀开窗户的帘子看外面的场景,心里不免多了些好奇。
马车辗转到半山腰就停住了,最后一段路,按照护国寺的惯例,是要上香人自己走上去的。
沈折月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穿着华丽的明月郡主。
在一群素色衣衫中,她金红交错的裙子显得格外惹眼,看到沈折月,伽柔像找到了救星:“怎么现在才来,让本郡主好等。”
沈折月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春雪:“把我的那件备用的披风拿出来。”
她把米白色的玉兰披风系在了明月郡主身上:“山上寒气重,郡主不嫌弃的话,先披着折月的披风。”
素色披风遮盖了明月郡主张扬的裙子,瞬间让她融入了人群。
伽柔松了口气:“那本郡主就勉为其难披着好了。”
崔夫人看到明月郡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行了个礼。
伽柔有些兴奋,她这还是第一次和年龄相仿的人一同出行,显得格外亢奋。
难走的青石台阶都没困住她,走得健步如飞。
一直到了护国寺的门外,这里是京城香火最鼎旺的寺庙,寺门都修得金碧辉煌。
折月是不太信这些的,她走在崔夫人的身后,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是不是来上香的人太多,石板已经被磨出了淡淡的玉色。
进入大雄宝殿内,一股沉厚檀香裹住周身,殿宇高阔幽深,天光仅从两侧高窗漏下几缕碎金,大半空间沉浸在柔和昏沉里,肃穆而庄严。
沈折月扶着崔夫人缓步走到佛前蒲团处,二人依序屈膝跪下。崔夫人双手拢于额前三叩。沈折月垂着纤长眼睫,跟着伏身跪拜。
佛前烛光轻颤,几人起身,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净手,又取三束上好的线香,躬身插进三足铜鼎之内。
一个身着浅灰僧衣的小和尚安静地走了过来,静静立在侧边廊下,合十躬身行礼:“崔夫人安,慈安大师已在客堂静候多时,请夫人移步一叙。”
沈折月看出崔夫人不是很想她们跟着,于是主动说:“婆母只管前去,我领郡主再去别处拜拜。”
崔夫人难得满意地点点头,和翠嬷嬷一起随着小沙弥走远了。
明月郡主对拜佛没什么兴趣,她找了一位小沙弥,让他指路想去后边的桃林逛逛。
沈折月还记着要为崔修谨请一枚平安符和玉牌,便叮嘱她游玩过后回大雄宝殿汇合。
虽是十五,但护国寺的香客并不是很多,沈折月听说观音殿适合求平安。
她询问寺内的沙弥后,来到了观音殿。望着观音菩萨和平慈善的眉眼,沈折月内心逐渐变得平静。
她跪在蒲团上,先是为沈家求了平安,希望家人都可以平安顺遂。
偌大的观音殿,只有她跪在蒲团上纤细的身影。
深绿色的丝绒披风落在观音殿的地砖上,一丈高的白衣观音坐在莲台上,眼角轻垂,唇角含一缕极淡的慈和笑意。
这个场景莫名有些神性,让人不敢去惊扰殿中的女子。
太子就这样在观音殿门口注视了许久,直到那某青色的身影起身。
沈折月从随身的带着的素绢中取出备好的银钱,交给殿内值守的僧人,想请一枚平安符和一块玉牌。
僧人闻言颔首,取来沉香压制的平安符,和一块温润的白玉无事牌,送至佛前,口中低声诵念祈福经文。
沈折月静静立在一旁等候,香烟袅袅衬得她身影有些朦胧,感觉到有一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心头微觉有异,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朱红殿门之下立着一人,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腰束玉扣革带,墨发以一支素雅白玉冠束起。眉眼清俊,身姿如松如竹,真应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并未上前惊扰,只是静立门边,目光淡淡落在殿中她身上,似无意驻足,又像静静看了许久。
沈折月收回目光,客气地行了一个佛礼便不再看他。
僧人把供奉过的平安符和玉牌交给沈折月,她双手接过用干净的丝帕包裹好放进了携带的锦囊里。
她伸手摸象腰间的锦囊,里面装了东西变得有轻微的重量,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似乎能想象到把礼物松出去的时候。
不知道明月郡主回来了没,她垂眸往门外走去。
那位公子还立在那里,沈折月在门口与他擦肩而过,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没想到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她轻微颔首,收回了眼神,远远地看见明月郡主正在朝这个方向走。
“县主带明月郡主来此处,长公主可知道?”旁边的那位公子转过身来,低头看向沈折月。
沈折月有些讶异他会认得自己,还认识伽柔和长公主。
“太子哥哥?”明月走进了才发现沈折月旁边站得竟然是刚从塞北回来的太子。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方才不识殿下尊容多有失礼,还望殿下恕罪。”沈折月屈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