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一缕幽香入梦,谢忆忱睁开眼睛看到与今日白日里头相似的一幕。
他微微蹙眉,不知自己为何梦到再次游湖。
梦里荷叶连连,满塘幽香,一方小舟潜入藕花深处,少女欢快的笑声传来。
难道是今日听姜玉慈提到夏日游湖一事,故而做此梦?
谢忆忱按下心中疑惑,忍不住勾唇一笑,与她夏日游湖也得等到明年,不如就在梦里先体会一番。
不过既然是他做的梦,那为何姜玉慈不在他身旁?他现下不应该在小舟里头吗?
谢忆忱抬眼望去,小舟离他不远,岸口还有艘小舟,他可以划过去找姜玉慈。
毕竟梦不讲究常理,也可以理解。
谢忆忱登上小舟,拿起船桨划了起来。
堂堂太子殿下,没干过这种活,不过这事也不难,他想着得快点见到梦里的姜玉慈,手下动作快了不少。
等见到她了,他得问问她,今日都带她游湖了,不过是没见到莲花罢了,何必入他梦来痴缠。
离那小舟越近,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越明显,声声入耳。
少女伸出洁白如玉的藕臂,动作轻快地摘下一朵莲蓬。
谢忆忱刚想开口叫她,提醒她莲子心苦,却听到她唤了一声九郎。
“九郎,你快来看!有莲蓬!”少女兴奋地举起莲蓬,递到男子面前。
男子笑容温柔,语气宠溺:“你呀你,没个名门闺秀的样子,没骨头地躺着就罢了,怎么还摘这种东西。”
少女嘟了嘟嘴,不高兴道:“我想吃莲子啊,自从去了北疆,我就没吃过新鲜的莲子了。”
男子上前一步,拿过少女手中的莲蓬,他的面容彻彻底底暴露在谢忆忱面前,让他再也没有一丝自我欺骗的理由。
是谢致远。
谢忆忱手下一松,船桨掉入水中,明明是炎热的夏日,明明是在梦中,他却感觉遍体生寒,如遭雷击。
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眼泪夺眶而出。
谢忆忱下意识伸出手抹了抹眼泪,半梦半醒间想,梦里流的眼泪,醒来后还会记得吗?
两方小舟距离不近不远,那方小舟上的姜玉慈与谢致远也注意到不远处的谢忆忱。
姜玉慈略微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堂堂太子殿下。
两个人虽然小时候不对付,但如今她与谢致远已经定下婚约,她是谢忆忱未来的嫂子,那些小时候的糗事也变得不那么重要起来。
“见过太子殿下。”姜玉慈起身行礼,没有多言,毕竟未婚夫在旁边,她也不好和别的男子多说话,更何况这人还是太子,她未婚夫的弟弟。
谢忆忱一时之间不知该惊讶姜玉慈能看到自己,还是该遮掩自己的眼泪会不会被她看见。
“十一弟,你怎会一个人来此?”谢致远微微一笑,警惕地问。
谢忆忱听到自己的声音平淡道:“怎么,只准你们二人来东湖?孤怎么不知道父皇把这片地划给九哥了。”
谢忆忱想开口说点别的,想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谢致远神色一僵,仿佛被他的话中伤一般:“我只不过是问候一句十一弟罢了,十一弟何必语出伤人。”
说完,他还不忘往姜玉慈身侧靠了靠。
姜玉慈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怒火,早就听闻太子与九皇子不合,太子仗着皇帝的宠爱对九皇子诸多刁难,她本以为只是儿时的小打小闹罢了,没想到多年过去,太子性格还是如此乖戾,当着她一个外人的面就对谢致远出言讽刺,背地里还不知如何呢!
“九殿下所言甚是,太子殿下,九殿下只不过是好意关怀一二,太子殿下何必动怒。”姜玉慈朝谢忆忱行了个礼,语气带着愤慨。
她在为谢致远鸣不平?!
谢忆忱几乎要冷笑出声,恨不得当场甩袖离去。
可他没有,他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亲密的模样,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忆忱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从小舟上拿起另一支船桨,一言不发地划着。
一点一点地划离这个伤心之地。
他感受到泪水的波涛汹涌,顺着面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水中,泛起涟漪。
姜玉慈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觉孤寂。
为何她会觉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孤寂?
谢忆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撕碎,化成一瓣一瓣随着风而去。
……
“殿下…殿下!”吉祥看着满头大汗的谢忆忱,焦急得来回踱步。
“快去请陛下过去!”他急道。
小太监领命急忙离开。
谢忆忱缓缓睁开眼,看到杏黄色的床幔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离这个世界异常遥远。
他伸出手想起触碰那床幔,手却被人猛然抓住。
“阿小!”康德帝急得眼圈通红,一脸焦急地对外头大喊道:“太医呢!快去传太医!”
谢忆忱被这一声“阿小”唤得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康德帝:“阿父?”
“乖孩子,阿父在。”康德帝急忙安抚道。
东宫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太医围在一起讨论太子殿下的症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太子殿下这是梦魇了。
康德帝松了一口气,看了眼靠在榻边面色苍白的儿子,剑眉微蹙:“太子近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