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长孙衡身影消失,清玄真人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牧屿白,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灵力,轻轻托住牧屿白身躯,一道灵光送入他体内稳住气血,暂时护住他的心脉。而后他抬手召来两名外门弟子,吩咐二人将昏迷的牧屿白先抬回院落卧房静养。
清玄真人跟着一起进入了牧屿白的居所,寿儿正在院中伺候着花草,听见门响,看到昏迷的牧屿白,脸上立马慌乱起来。
“师尊!师尊他怎么了?”
清玄真人让弟子把牧屿白先送回房间,自己则是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寿儿。
“先别急,他只是心神震荡气血逆涌,暂时昏迷,性命无碍。”清玄真人沉声开口,目光落在寿儿身上,神识悄然铺开,如涓涓流水一般细细探查寿儿内里神魂。
片刻之后,真人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昨夜炉鼎献祭之后,作为炉鼎的寿儿神魂必定遭受重创,本源受损。可仔细探查之下,寿儿的神魂根基竟然完整稳固,并没有出现炉鼎献祭后本该有的溃散、衰败之象。
清玄真人眸光微动,看向寿儿,“你做了什么?你补齐了你的缺魂?”
寿儿一惊,难堪的低下头,“真人,我也是……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想要帮师尊……”
清玄真人意味深长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寿儿单薄的肩头,声音低沉平缓。
“孩子,既然你做了这样的决定,你应当知晓,一次双修采补,只能修复牧屿白一部分经脉。他体内旧伤,想要彻底痊愈,修为完全恢复如初,只凭这一次献祭远远不够。”
寿儿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阴影。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悲喜。
“弟子知晓。”
清玄真人深深的叹了口气,看向垂首的少年,开口道:
“没想到,一切尽是命数,故人终究还是回来了……”
“你既已做好心理准备,那我便不多言。只是你要记住,一旦开始,再无回头之路。待到牧屿白彻底恢复之日,你恐怕会失去你的本心。”
寿儿微微垂眸,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弟子明白。只要师尊能够痊愈,一切都值得。”
清玄真人望着他沉静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当年他亲手封印牧屿白关于白鹄的记忆,本意是为护住弟子道心,让他从那场焚心的大火之痛挣脱出来,安稳修行。谁能料到岁月辗转,兜兜转转,一缕残魂借寿儿残缺神魂重临世间,昔日被封印的羁绊,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重新纠缠。
只不过,寿儿的神魂竟如此跟白鹄融合,莫非……
他不再多劝,只是留下一句叮嘱,若是后续生出变故,可前往居所寻他,便转身踏出院门。
卧房内,帐幔低垂,药香淡淡弥漫在空气之中。牧屿白静静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一层清玄真人留下的护心灵光,可他识海之内,那一道尘封多年的记忆封印,在先前气血翻涌、神魂动荡之下,裂开了细密蛛网般的缝隙。
朦胧混沌之间,牧屿白坠入一场漫长而温热的旧梦。
眼前是凌虚派后山那片开满白花的小院,春风和煦,云影漫过山尖。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鸟舒展羽翼,轻巧落在他的肩头,鸟喙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发出清越的鸣叫。
梦里的他尚且年少,尚未结丹,正坐在青石上低头读书,抬手温柔抚过白鹄顺滑的羽翎,低声笑着与肩头灵兽闲谈。
白鹄扑扇翅膀,绕着他飞了两圈,落在他手边,啄起一朵小小的白花,轻轻放到他掌心。
牧屿白沉浸在这片暖意之中,心底空空荡荡多年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
可转瞬之间,景物骤然扭曲。
白鹄雪白的羽翼渐渐模糊,光影流转,那一只灵鸟的轮廓缓缓化作少年清瘦的面容。依旧是那双温柔的眼眸,望着他,笑意浅浅,眉眼却完完全全是寿儿的模样。
牧屿白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可梦境天地陡然震颤,天边翻涌冲天赤红火光,烈焰呼啸席卷而来,浓烟滚滚吞噬整座小院,吞噬了方才少年温柔的身影。
大火灼烧一切,噼啪作响,耳边响起凄厉哀鸣,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他神魂剧痛。
“小白——!”
牧屿白猛地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额上冷汗层层渗出,浸透枕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