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眼前不再是烈焰焚天的梦境，是熟悉的卧房帐顶。

他稍稍侧过头，便看见寿儿跪在床榻边，手中捧着温热的湿布，正小心翼翼替他擦拭脖颈与小臂上的薄汗。少年动作轻柔，神情专注，见他醒来，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肌肤相触的温热感传来，昨夜荒唐的记忆瞬间冲入牧屿白脑海。寿儿不顾一切的付出，还有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愧疚，混杂着梦醒之后的惊惶，一股恼羞之感瞬间漫上心头。

牧屿白猛地偏过身子，避开寿儿的手，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恼：“出去！立刻出去！”

寿儿没有起身，手中湿布轻轻拧干，放在一旁铜盆之内，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送入牧屿白耳中。

“师尊，双修不能只有一次。想要修复您体内盘结多年的经脉，我会等着师尊，等候第二次双修。”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在牧屿白心上，方才噩梦残留的心悸，瞬间化作滔天怒火。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胸口却依旧隐隐作痛，只能死死攥紧身下被褥，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懑，厉声怒斥：

“寿儿！你怎能说出这种话！你这般做法，是自轻自贱！你可知晓其中代价，再继续下去，你的神魂会一点点消散！你怎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面对牧屿白愤怒的斥责，寿儿没有躲闪，缓缓抬起左手，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一道极淡的暗紫色咒纹，如同细小藤蔓，缠绕在腕间皮肉之下，静静蛰伏。

少年语气没有半分胁迫，平淡得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小事：“师尊，在您昏睡之时，我已经在你我二人神魂之间种下共生秘术。从今往后，必须每七日行一次双修，以我的本源滋养你的经脉，秘术方能稳住。若是到了期限，不完成，我的神魂便会直接自爆而亡。”

牧屿白瞳孔骤缩，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那道紫纹。

寿儿抬眼，目光安静地望向牧屿白，没有哀求，没有逼迫，语调平缓：“师尊不必为难，我并非以此要挟您。师尊若是不愿意，到了时日，我自行神魂自爆，也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怪师尊。”

没有哭闹，没有苦苦哀求，只是平静摊开所有的选择，把生死放在牧屿白眼前。

牧屿白喉间一哽，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卡在咽喉，再也说不出口。满腔怒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无力。他可以怒斥，可以拒绝，可代价，是寿儿神魂俱灭。

若是拒绝，寿儿便会死。

昨夜那一场献祭已经铸成无法挽回的错，若是再因他的拒绝，让寿儿落得神魂自爆的结局，他这一生，都将背负这条性命，永无宁日。

他怔怔望着寿儿平静的脸，脑海之中又闪过方才那场噩梦，白鹄与少年的面孔不断重叠，心底的混乱、愧疚、惶恐纠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神剧痛。

良久，牧屿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慌乱疲惫，避开寿儿的视线，低声道：“……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寿儿微微颔首，顺从起身，将铜盆收拾妥当，转身缓步走向房门口。走到门边，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床榻上心神纷乱的牧屿白，轻声道：

“弟子不打扰师尊休养，七日之期，弟子静候师尊。”

木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余下牧屿白一人。

房间安静下来，只听见他粗重不稳的喘息。牧屿白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梦境里大火、白鹄、寿儿重叠的面容反复在识海翻涌，记忆封印的裂缝还在隐隐跳动，有什么尘封多年的旧事，快要冲破桎梏。

他抬手抚上胸口，心底一片茫然。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他本想去藏书阁寻找破解炉鼎献祭的法子，想要保全寿儿神魂，可寿儿竟然提前布下共生秘术，硬生生将两个人的性命捆在了一处。

七日一轮，循环往复。

往后每七天，他都要被迫接受寿儿的献祭。他可以拒绝，但代价，是寿儿魂飞魄散。

牧屿白缓缓闭上双眼，疲惫地靠在床头。一股深深的绝望漫上来，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秘术困住，还是被寿儿一腔不顾一切的执念牢牢捆住。

窗外，日光慢慢偏移，透过窗棂落在庭院花草之上。寿儿静静立在廊下，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道暗紫咒纹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条路何其惨烈。

但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