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交融滋养,自身破碎的经脉都在稳步修复、灵力愈发充盈,修为一日日精进复苏,可本该对等损耗、日渐破败的寿儿,却反常地稳如磐石,甚至气韵愈发温润。
这等违背术法常理的异象,让牧屿白心底的不安愈发发酵。他隐隐察觉,寿儿身上藏着一个他全然不知的巨大秘密,这个秘密,远比共生秘术、炉鼎献祭更加恐怖、更加颠覆认知。
这一日,又是一轮七日履约之期。
山洞之内静谧依旧,微光幽幽,灵力缓缓流转交融。牧屿白压下心底所有的挣扎与抗拒,借着灵力交织的契机,小心翼翼调动自身神识,悄然探入寿儿的神魂深处。
他想要探查清楚,寿儿的神魂为何能在持续献祭之下,依旧稳固如初,毫无衰败之象。
可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寿儿神魂内核的那一瞬,异变陡生。
两道纠缠日久的神魂骤然剧烈共振,一股磅礴霸道、积压数年的记忆洪流,瞬间冲破了牧屿白识海深处那道由清玄真人亲手布下的封印!
咔嚓——
无形的封印寸寸碎裂,彻底崩塌,再无半分束缚之力。
尘封数年,被他遗忘、被术法强行封存的所有记忆,如同决堤洪水,汹涌狂暴、毫无阻隔地灌入他的识海之中。
一瞬间,无数破碎又滚烫的画面疯狂涌现,席卷他的整个神魂。
他看见年少时朝夕相伴的白鹄,看见那些初入仙门快乐的日子。
可温情转瞬即逝,紧随而来的,是滔天烈焰,是大火烧毁的小院。
他听见烈火灼烧羽翼的噼啪脆响,听见白鹄濒临消散的微弱哀鸣,看见漫天白羽燃成灰烬,随风飘散,彻底湮灭于红尘之中。
那是他年少时唯一的知己、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温柔。
那是小白啊!
是那个为他赴死、葬身火海、彻底消散的挚友啊!
他终于明白,为何寿儿的气息总是让他莫名熟悉;为何寿儿的眉眼气韵总会日渐温柔相似,寿儿以自身残缺神魂为容器,一点点吸纳、滋养、融合了小白的残魂。
小白是神兽,自然会比一般的修行之人神魂更加坚固,所以寿儿的神魂并没有残败下去。
可是他这些日子,一直以为是自己亏欠了寿儿,可到头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在与自己逝去的挚友残魂缠绵交融。
他日日承受的滋养,是小白的神魂本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寿儿。
是他亲手养大、亲手护着、素来温顺乖巧的徒弟!
滔天的痛苦、愤怒、背叛感、屈辱感瞬间席卷牧屿白的整个神魂,理智彻底崩碎。
寿儿吞噬了小白残存于世的最后一缕残魂,霸占了自己最后的念想,还借着这缕残魂与自己缔结禁忌羁绊,用师徒名分、用生死枷锁、用沉沦情事,将他死死困在局中,欺瞒至今!
他一边顶着徒弟的温顺皮囊,一边容纳着挚友的残魂,日复一日与自己行这等悖逆人伦、亵渎旧情的荒唐之事!
“滚——!”
崩溃与剧痛之下,牧屿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猛地发力,狠狠将身前之人狠狠推了出去!
寿儿措手不及,直接撞上了岩壁,一阵剧痛袭来。
寿儿抬眸望向近乎癫狂的牧屿白,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温柔平静的眼底第一次裂开缝隙,染上慌乱。
可此刻的牧屿白,早已被滔天恨意与愧疚吞噬,再看不见他的脆弱与牺牲。
他死死盯着寿儿,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猩红与冰冷,字字泣血,声声崩溃:“你好狠的心……寿儿,你好狠的心!”
“你竟然吞噬他的残魂!你竟敢毁掉我最后的念想!”
“他是我此生最好的知己!你怎么敢……怎么敢用他的残魂,与我做这种龌龊肮脏、悖逆人伦的事!”
昔日所有的温柔、愧疚、隐忍、心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刺骨寒冰、滔天恨意。
他无法原谅寿儿。
无法原谅他吞噬小白残魂、亵渎故人;无法原谅他步步算计、欺瞒自己;无法原谅他借着逝者之名,行纠缠之实,将一场纯粹的牺牲,变成最肮脏不堪的算计。
他不仅毁了寿儿,更玷污了小白最后的清白。
牧屿白踉跄起身,抬手凝聚自身刚刚复苏的灵力,指尖灵光凛冽冰冷,直直对准自己的心脉。
既然这场荒唐羁绊因他而起,既然这场亵渎旧情的罪孽因他而成,既然他早已脏了故人清白,负了师徒道义,毁了毕生道心。
那便以死,了结一切。
“是我对不起小白……是我玷污了他……”
他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泣血的癫狂,眼神死寂决绝,“今日,我便以命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