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吗?”
“没有。”
“那你说这么多,你好没用哦。”
被小鸟羞辱了!
迪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混合了斗志和被冒犯的复杂神色,他把三明治往旁边的树桩上一搁,撸起了袖子。
“我虽然现在没有。”他说,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但是我能弄到打火机。”
拉尼乌斯的耳朵几乎可见地竖了起来。她的眼睛亮了,那双绿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两簇小小的希望之火。
“但是,”迪克伸出一根手指停在她鼻尖前,“我不会免费给你。”
拉尼乌斯对此倒是没有异议,交换是合理的。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
迪克深吸一口气。
“你以后不要叫我罗宾了。”
“可是你本来就是罗宾鸟。”拉尼乌斯皱起眉头。
“不是,我不是——我是说,我确实是,但是我其实——”迪克左右脑互搏中。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试图用肢体语言解释极其复杂的哲学命题,
身份认同。养子关系。人类社会的命名规则,为什么一个穿紧身衣的男孩不应该被一只小鸟当成同品种同类。
他看了一眼拉尼乌斯那双认真到发亮的眼睛,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所有内容。
“我想让你叫我哥哥。”
风恰到好处地吹过来,把她金色的头发吹得糊了半张脸。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困惑但好奇的表情。
“哥哥?那是什么新品种的鸟吗?”
“哥哥不是鸟。”
他顿了顿,然后以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补充道:“哥哥是……家人。”
“我当然知道家人是什么啦,”拉尼乌斯说,语气很理所当然,“可是你是我哥哥吗?”
“我当然是!”
“那你也是我妈妈生的吗?”
迪克捂住了脸,但是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出深刻的绝望。
“你怎么了?”拉尼乌斯歪着头问,是真的不理解。
“总之你要叫我哥哥。”他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我妈妈生的吗?”她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语调一模一样。
“是是是。”迪克把手从脸上拿开,用一种已经放弃所有尊严的语气说,“对,我是!我是你哥哥。”
他疯狂点头。
拉尼乌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身上有暖的东西。不是温度那种暖,是别的什么。像傍晚的时候,她站在最高的树枝上,看见远处的天空从橙色变成紫色,然后所有的鸟都开始往同一个方向飞。
她不知道那些鸟要去哪里。但她知道它们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迪克给她的感觉就是那样的。
像傍晚的风。像归巢的方向。
“好吧。”她说,声音突然软了一点,“我总觉得你在骗我。但是,好吧。”
她的眉眼弯起来,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然后脆生生地扔出一声——
“哥哥。”
迪克愣了一瞬。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以打击罪犯级别的反应速度递了过去。
“成交。”他说,声音里全是完全压不住的得意。
拉尼乌斯接过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跳起来,在她的绿眼睛里映出两颗跳动的光点。
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后她转向那堆筑巢材料:“现在,我们来烧掉这个院子吧。”
“等等——什么?”
迪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刚刚和一个纵火犯达成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