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对声音很敏感,听力比常人灵敏许多。
从听见白芷卉哭声开始,许寒时辗转反则根本无法入睡,一点多的时候忍无可忍去敲门。
门没锁。
床头的小夜灯开着。
陷入梦魇的白芷卉眼角带泪,紧紧地抱住枕头,唇齿间露出一两句带着颤音的呓语。
实在是顾念她一个小孩初到异国他乡又遭逢抢劫,惊惶不定。
叹了口气,许寒时没喊醒她。
她从手机的录音里找出摇篮曲,把音量调到最低,舒缓的曲子像是流水在这间小小的阁楼中静静流淌。
温柔的钢琴曲带着抚慰的力量,将白芷卉的眉心一点点揉开。
眼角的泪有些碍眼。许寒时蹲下来擦了。
察觉到了什么,白芷卉动了动脖子,要从睡梦中醒来。
许寒时想也没想就伸出手。
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她已经在随着节奏轻轻地拍打白芷卉的脊背了。
“妈妈——”
两行眼泪从白芷卉眼角滑落。
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她的手机进入了一条通知,屏幕亮起。
屏保像素不高,似乎是合影里截下来的,一个染了栗发的年轻女人坐在椅子上拉大提琴。
她抬着下巴,骄傲如风。
许寒时眼瞳轻轻地动了一下。
“妈妈——”
委屈的调子从白芷卉喉咙里挤出来,仿佛是哭诉。
许寒时放松了自己的僵硬,伴随着音乐轻轻哼了起来。
轻柔的调子伴随着安抚的拍打,仿佛是沉睡魔咒,白芷卉陷入了安静,过了一会儿,唇角抿起一点笑容。
像是做了个美梦。
-
许寒时在汉普斯特得附近订了间房,戴上眼罩倒头就睡。
睡醒已经是傍晚,天边云霞烂漫,鲜红和橙黄如棉絮横跨在天际线上,盛大而灿烂。
手机里有两个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是南希警官。
见没打通她的手机,南希警官给她回了条消息,大意是按许寒时建议,她们昨晚上加大的肖尔迪奇附近的巡逻,现场抓获六名非法持枪的嫌疑人。和白芷卉一案同样的作案手法,他们提前踩点,拿枪指着房客威胁她们开门,再抢劫一空。
一名房客在反抗过程中受枪击,已经送去了医院,暂时不知结果。
许寒时灭掉手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白芷卉出国前还能变卖自己的奢侈品,除开机票还能租到1100英镑屋子,许寒时在踏上这片土地时,身上的现金不足一千英镑。
她的警觉,是从枪和血里面历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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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怀特太太家的前院亮着院灯,随着夜风传来一阵一阵笑声。
许寒时停了车,去敲门。
白芷卉抱着猫坐在椅子上,和怀特太太在聊天,笑眼弯弯,完全看不出昨晚哭哭啼啼的样子。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白芷卉闻声转头,笑得惊喜:“你回来啦。”
许寒时略略颔首,朝怀特太太浅笑打招呼:“麻烦您了。”
怀特太太今年六十五,膝下子女在其他地方居住,丈夫前两年去世,一直独居。许寒时刚搬到这里时,她帮许寒时照看过花草,也给过她许多指点,帮她融入社区。
对她,许寒时一直很尊敬。
怀特太太摸着蓝猫的毛发,笑眯眯道:“不客气。”
她说的是中文,许寒时表情空白一瞬。
白芷卉和怀特太太都笑得不行,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和老小孩。
“我就知道她会说这句。”用英语说完这句话,白芷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许寒时看着这两个人,无语地笑了。
小孩就是忘事忘的快,早上还忐忑的人,到晚上活力满满。
许寒时把人领回去,白芷卉还依依不舍地和怀特太太道别,约定明天再来。
“你明天来不了。”许寒时冲她微微一笑,淡淡道。
白芷卉脸上的血色突然消失,猜测她是不高兴了。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她忐忑地看着许寒时,祈求她给自己一个改正的机会。
“许寒时,对不起。”
等她说完这句,许寒时才慢慢道:“明天要去警局指认罪犯。”
白芷卉一愣。
瞧着她呆呆愣愣的表情,许寒时胸腔生出点爽快,不再回答,往厨房走:“中午吃的川菜?身上还有味道。”
过了三四秒钟,白芷卉才反应过来。
她是故意的。
报复她和怀特太太开她玩笑。
白芷卉有些生气:“许寒时。”
“那晚上吃沙拉吧。”
“不行,我想吃牛排!”
白芷卉赶紧追上去。
-
第二天一早,白芷卉果然接到了负责案件警官的电话,说已经抓捕到了一批嫌疑人,要她协助进行“身份辨认”。问她什么时候方便进行。
有了昨夜的预告,白芷卉不需要再协商时间,表示自己现在就能来。
警官让她前往肖尔迪奇警察局,届时会有其他警官接待她。
白芷卉挂了电话,问许寒时怎么知道人抓到了。
许寒时喝掉最后一点美式,把玻璃杯放下。
“因为这里是伦敦,不是中国。”
白芷卉品着她这句话,良久不语。
汉普斯特得离肖尔迪奇警察局11公里左右,因为早高峰,耽误了点时间,在九点半的样子抵达了终点。
接待人带着白芷卉去指认,白芷卉抓了下许寒时衣角。
许寒时和她对视两秒:“指认只能由报案人进行,不允许陪同。”
白芷卉略带失落,有些不舍的松开了她的衣角。
“你在这里等我吗?”
许寒时四顾片刻:“嗯。”
她这才轻松起来,跟接待人进去。
许寒时整理好发皱的衣角,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微妙。
大概是创伤联结,白芷卉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恋。
这可不行。
等找到杨湖景,她还是得从自己家搬出去。
一时好心跟长久责任,许寒时还是知道哪个更麻烦的。
指认过程很快,进去之前白芷卉还担心需不需要当面指证,没想到是观看录像。
事发时天色太晚,她对那两个人的长相记得并不清楚,只记得两人都是深肤色。
接待人又给她听了一段录音,白芷卉才确定。
接待人将她送出去。
许寒时还在刚才的地方,旁边站了一位高大的女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