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墅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邀请信件。
是给白芷卉的。
她不认识这个人,更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地址。
信封背面坠着一枚硬币大小的蜡封,已经被白芷卉拆开了。白色的带着香气的纸张上,邀请人手写了一段中文邀请,落款是连裳。
许寒时瞧见了,淡淡解释:“那是我朋友。”
白芷卉刚谷歌到连裳,维基百科下一连串的介绍和奖项令人炫目。
她眼睛亮晶晶的,又带着点克制的试探:“她怎么邀请我呀?”
许寒时生了点狭促,放下手中的美式,细长的十指交叠,正色道:“她喊我去参加宴会,我说脱不开身。”
白芷卉相信了:“所以她喊我一起是吗?”
许寒时有点遮掩不住笑意,趁喝美式低头:“要去么?”
白芷卉拿着邀请函,满脸纠结。
估计是因为要舍弃这个机会而不甘心。
许寒时看够了戏,正打算跟她说实话。
“我是挺想去的。”白芷卉打量着她的神情,跟她商量:“你不去的话可以开车送我到门口么?”
“……”
许寒时的真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白芷卉以为她不愿意,退一步:“那我打车去。”
许寒时用视线细细描摹一圈她的五官,确定她的确没有开玩笑,冷艳的五官上扬起一抹笑意,不开心那种。
“人家请的是我。”
“可也给我发了邀请函啊。”
白芷卉摸着哑光的信封,自言自语:“应该不至于把我赶出去吧。”
这种宴会她在国内也参加过,有钱人一般不会计较一两杯酒的。
白芷卉有九成的信心。
许寒时笑了。
她点点桌子:“洗完碗把厨房打扫一遍。”
“打扫?可是昨天不才打扫过么?”白芷卉往她离开的方向追问。
“有一点灰尘你就别出门了。”
许寒时姗姗上楼,留给她一个美丽的背影。
怕她来真的,白芷卉把厨房从头到尾搞了一遍卫生,连橱柜顶上都没放过。
累的她不行。
她在家从来不干这种活。
白芷卉坐在地上,看着短短一个月就变得粗糙的手,嘴角下撇,有些难过。
不过还好,至少还活着。
有空调吹。
冰箱里还有数不清的冰淇淋和冰棍。
白芷卉吐出一口气,抬头。
后院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餐厅,一地干净,光可鉴人。
她学着许寒时闭上眼睛。
夏风穿过高地的树林,越过墙头,抚过层层绿草,穿过餐厅,缓缓摇动后院的月季墙。
枝叶沙沙,花香芬芳。
某一秒开始,白芷卉对许寒时生出了好奇。
-
一直到宴会当天,汉普斯特德都很平静,天天艳阳高照,不见一滴雨落下。
白芷卉被晒得黑了一个度,还莫名其妙得了感冒。
阁楼的空调开了整天,硬是把闷热的三楼变成了宜居的卧室。
一张小脸烧的红彤彤,白芷卉窝在被子里眼皮耷拉。
伦敦的医疗体系严格执行分层诊疗,除非急症,否则都建议先自己处理,不行再去药店请药剂员推荐用药,再不行才打电话预约。
许寒时拿了点柠檬味冲剂回来,拿热水化开,喊白芷卉起床喝药。
白芷卉烧的迷迷糊糊的,一口喝下去全吐了。
“烫烫烫!”
许寒时摸了摸杯壁,忘记加冷水了。
她一拍额头:“我去再冲一杯。”
白芷卉连忙掀开被子下床:“我自己来。”
许寒时以为她怕自己再失误,把杯子给了她。
国外一般都不提供热直饮水,热水需要用电热水壶专门烧。
白芷卉摇摇壶,里面还有刚刚烧剩的。
她撕了包新的药,倒进杯子,找了根叉子搅了搅,觉得差不多了,一口喝下去。
似乎真的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许寒时倒了满满一杯热水,白芷卉只给了能化开冲剂的水量,等药全化了,杯子里的水也冷的差不多了,因此没有再发生惨案。
许寒时瞧着她烧呆的样子:“你经常喝药么?”
白芷卉握着玻璃杯,思维有些顿顿的,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不是,我妈妈经常喝药。”
许寒时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从白芷卉手里拿过玻璃杯,打开水龙头冲洗。
“她生病了吗?”
白芷卉站在水槽旁:“她去世六年了。她还在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大好,做完作业后,我会给她泡药。”
干净透明的水流过杯壁,带走混着药剂的药液。许寒时摩擦着杯壁,像是要抹去什么脏东西。
“妈妈也很怕苦。”
想起妈妈,白芷卉眼睛发热。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瞬间落泪,但是现在她可以控制了。
“我每次就用一点热水冲,等她喝完,再让她喝一口温水,这样嘴里就没有药的苦味了。”
玻璃杯被放在一旁,许寒时拿过台面的叉子,放在水流下。
叉子只沾到了一点药液,冲一下就干净了。
许寒时把两样东西放回橱柜,转过身,白芷卉正放下擦眼泪的袖子。
她看了她几秒钟,心里头并没有厌恶。
很奇怪,又似乎很正常。
许寒时伸手,触碰她哭红的脸蛋,指尖轻轻一动,抹开了一滴眼泪。
她讨厌小孩哭,因为她讨厌人软弱。
但是白芷卉的眼泪不包含软弱,她哭是因为想妈妈。
很不巧,许寒时有时候也会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