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年纪小,许寒时一示好,白芷卉的话就开始多了,跟她分享自己从怀特太太那里知道的伦敦的习惯。
她在国内都没怎么搭过公交,而且公交车都是到站就停,还从不知道要招手,每次能不能上车全要靠运气。
还说国内都是靠右行驶,伦敦这边是靠左,全部颠倒了过来,最初她很不习惯,差点被车撞到。
许寒时还以为她会一直讲下去。
没想到她还挺有礼貌,到演奏厅了就安静了,认认真真听演奏。
曲单只有三首,《Firework》是英国首演,获得了非常高规格的重视。
所有的演奏家中,许寒时偏好肖邦,也将全部的心神倾注到了第二演奏的《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Op.21》上。
乐声至高潮,她的手指忍不住跟着弹起来。
白芷卉静静打量着她舒快的表情,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随之舞动,自成世界。
两个小时过去,9点半演奏散场。
白芷卉跟在许寒时身后,心中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肯定。
她肯定是弹钢琴的。
之前没有注意,但有了今天的对比,她觉得如果刚刚的曲子是许寒时来弹,肯定会更流畅、情绪更充沛。
白芷卉自己是小提琴专业,又一直在国内,对钢琴方面的名家了解不多,也不知道按照许寒时的水平她该是什么地位。
她们没有立刻回去,在附近的海德公园转了转。
八月的夜风还带着燥热,把人吹得鬓角冒汗,附近的一些居民带着小孩在蛇形湖旁边散步,湖边的停着一辆英式冰淇淋车,车顶的冰淇淋模型在闪烁彩光。
“吃什么口味的?”
在欢快的《绿袖子》童谣中,许寒时带着她走到冰淇淋车前。
白芷卉看着菜单,久久决定不了。
许寒时转向服务员,让他每种都来一款。
“我们吃不完吧。”
许寒时付了钱和小费,纠正道:“是你吃。”
她要控糖。
白芷卉有些开心,来伦敦那么久了,那么点积蓄一直在精打细算,还没买过冰淇淋。
冰淇淋车一共售卖香草、薄荷、草莓三种口味,都是现打现做,口感绵密爽滑,冰淇淋上海插着一根酥脆的巧克力棒。
白芷卉尝了一口。
“好吃。”
许寒时给她拿着草莓和薄荷味的,看她表情开心的要飞起来。
她心中一笑,觉得到底还是小孩子。
闹脾气容易,哄也容易。
“快点吃,冰淇淋要流我手上了。”
白芷卉咬着巧克力棒,笑得眼睛都没了。
-
那晚过后,白芷卉似乎从两种极端中找到了平衡,不再爱哭,但也会跟许寒时说话了。
许寒时也不再保持冷冰冰的样子,偶尔会接话应和。
气氛保持到在一个良好的节点。
又过了一段时间,许寒时院子里的苹果熟了,沉甸甸的挂在枝头,大而饱满。
白芷卉喊她一起摘苹果。
许寒时嫌晒,不想去。
白芷卉就喊怀特太太一起摘,摘下来的苹果足足有两大篮子,她给周围的邻居分了些。
怀特太太拿这些苹果做了焦糖苹果派,白芷卉带回来跟许寒时一起吃。
许寒时瞧了一眼,眉间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你吃过么?”
“吃了一小块。”
许寒时:“再吃两口。”
白芷卉不明所以,又吃了两大块,表情开始渐渐不对。
一块不错,两块还行,三块……有点腻了。
白芷卉恍然大悟,生气道:“你故意不告诉我。”
许寒时含笑转回去:“都归你了。”
英式甜品非常舍得给糖,留子们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不甜,不过呢,怀特太太是本地人,年纪大了味觉还不灵敏,比一般的甜品店更舍得给糖。
许寒时早吃过了亏。
也该轮白芷卉了。
说白芷卉心眼小真不是盖的,有仇不过夜。
当天晚上她给许寒时的沙拉里多放了两勺盐,咸的许寒时一直在喝水。
看着她全吃完,白芷卉起身收拾餐盘,哼着小曲去洗碗。
连裳知道了笑得不行。
“你居然没掀桌子。”
许寒时洗漱完,靠着阳台在吹风,乌黑的头发垂下来,在微风中飘荡。
“我先逗她的。”她还是有点良心,知道谁因谁果。
连裳还在公司,眺望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
整层楼都走了,只剩她的办公室还是亮着灯。
异国他乡,想要谋求一块立足之地并不容易,她得比别人更努力。
“我让朋友在必阳找了下杨湖景,他妻子说他去旅游散心了,不在家。”
许寒时表情缓缓变冷。
给她打完电话就出去散心,摆明是要把外甥女扔她这里。
倒不是不能收留白芷卉,但她厌恶这种被人摁着头强逼的感觉。
“打算怎么办?”连裳的指甲敲击着落地窗,像是隔着玻璃敲击在对面小区的灯光上:“南希说你托她在找房子,找到了你又说不要。现在呢,还要么?”
许寒时答不上来。
有时候她希望白芷卉坏一点,比如在听说她要赶她出去那一天就搜刮她家值钱的东西跑路,又或者跟怀特太太说谎说自己对她不好从而寻求怀特太太的帮助,再或者边哭边绝食拿出厚脸皮的态度死也要死在她家……
可她都没有。
她哭够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下来要许寒时教她做饭。
她清醒地很快,意识到不是许寒时不可靠,而是这种依靠别人的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坦白来说,许寒时挺欣赏她的。
她在学习独立。
做决定时的前提条件已经改变,许寒时的决定早已不如那时坚决。
“还剩半个月开学,让她先住着吧。”
许寒时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眺望汉普斯特德的沉沉夜色。
电话那头传来连裳的笑声:“人我帮你继续找,过几天的宴会你可不能缺席。”
“知道。”
许寒时提醒她:“我不喝酒,记得我要果汁。”
“专门雇了一个人给你榨葡萄汁。”
连裳的笑脸倒映在玻璃窗上,美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