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屋子里,玻璃窗碎成斜块,落在床铺上,远远看去,像是落进屋子里的一场雨。
冷风灌进来,时而吹成悠扬的回声,宛如世间最动人的乐曲。
一袋散发着恶臭、混着污水的东西,被丢在她的床上。
白芷卉感觉自己的灵魂抽离出去,奔进了厕所呕吐。
“咦——好臭啊。”
林珍妮站在门口,嫌恶地扇了扇风,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兴味。
“不会是屎吧?”
下一秒,她被人狠狠推在墙上。
“白芷卉你敢——”
白芷卉的拳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林珍妮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和暴怒在眼底翻涌了一瞬,最终却变成了轻佻的笑。
“哎呀,好可怜啊。”
白芷卉双眼赤红,紧紧咬住牙齿。
林珍妮品尝着她的愤怒,甚至真的伸出了舌头,舔了舔丰满的唇。
“不过这才是你这种穷鬼该做的。”
她语气轻慢,带着恶意的夸奖。
“你还是有一些聪明的嘛,知道惹恼了我没有好下场。要是你碰了我一根手指头,就算只是轻轻划伤一道口子,我也要让你赔的倾家荡产。”
那条鲜红的舌头像是蛇信,吐出嘶嘶嘶的腥臭。
“不要哭,这才哪里到哪里啊。悖逆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了下场。”
“劝你不要不自量力,跟学校说什么不该说的。”
“也别想什么报警。我说过了,法律和警察只是给你们这些穷鬼的慰藉,不告诉你们法律有用,你们直接一刀捅死我们怎么办?”
“如果你能够继续老实,我可以让你跪爬的时候戴上眼罩。”
……
世界陷入了静音,眼前那张不停开合的嘴传不出任何声音。
啊,不对,是自己在耳鸣。
好像所有情绪都被抽离,她感受不到愤怒,也感受不到痛苦。
白芷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仍旧没有好转。
林珍妮说完,依旧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最后丢下一句“别不识抬举”,转身回了房。
白芷卉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杂乱、空白、又断裂。
最后,她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
她把被褥收起来,丢到一楼。
一路上有人侧目,有人皱眉,有人刻意避开。
白芷卉像没看见。
回到房间,她用热水冲洗身体,直到皮肤发红发烫。然后穿上最厚的棉衣,把剩下的衣服一件件铺在地上,当作临时的床。
王翩翩凌晨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没追问,似乎是猜到了。
她站在门口,看白芷卉的眼神带着犹豫。
白芷卉没有开口求助。
林珍妮就在一墙之隔,王翩翩面对这些也许只会比自己更惨。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的接触几秒,白芷卉先道:“有点味道,你找点东西塞在门缝下吧。”
王翩翩移开眼睛。
正当白芷卉以为她不会说什么了的时候,她忽然往前走进两步,轻声说:“陷入这种的境地,做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
白芷卉一愣。
“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对方已经退回去,关上了门。
她没有再追问。
对王翩翩来说,这句话,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白芷卉都没有期待过她会主动说话。
伦敦再度降温,失去了玻璃的保护,冷风如水倒灌。
房间里的恶臭被冷风冲散,但白芷卉总觉得还有,像幽灵一样,像蛇一样缠着她的脑袋。
原本她打算订酒店,临时过渡一晚,第二天再找匠人安装一块新玻璃。
但最终还是决定在这里过夜了。
她怕这也是林珍妮的计划之一。
可能林珍妮没有这么聪明,又可能有这么聪明。
但是白芷卉不能赌。
忍一晚而已。
她不是没受过更糟的。
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她哥就在旁边看着。
伦敦没有她的亲人。
白芷卉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
她要去找道格教授。
要林珍妮知道,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
第二天一早,白芷卉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她去药店买了药,回到宿舍后直接拆开,仰头灌了下去。
药片卡过喉咙,苦味一下子漫上来,连呼吸都发涩,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客厅里,林珍妮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倒水。
柔软的丝绸贴着身体,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她看见白芷卉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怎么生病了。你不会传染给我吧。”
她怎么生病的林珍妮会不知道?
也许是终于决定找外援,也许是昨晚被逼到极点后的那根弦彻底断了,白芷卉没惯着她:“怕被传染就搬出去啊。”
林珍妮脸色骤沉,踩着拖鞋走过来,一把捏住她下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白芷卉偏头,直接挣开她的手:“你以为我怕你?”
在国内忍她爸忍她哥,出国了还要忍林珍妮,她还不如打道回府,至少过得没现在辛苦。
一种米养千种人。
她在国内零花钱也不少,从没像林珍妮一样欺负人。
林珍妮冷笑一声,盯着她。
“是谁拳头都挥到我脸上了,最后还不敢砸下来?”
她伸手拍了拍白芷卉的脸,动作越来越重,像是在故意试探她的底线。
“我教教你,要么别求饶,要么就老老实实演你的角色。”
她什么角色?
白芷卉笑起来:“你怕我传染感冒给你,我还怕你把病传给我呢。”
林珍妮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眼睛一下阴沉下去,几乎像要把白芷卉的嘴生生剜掉。
白芷卉轻轻补了一句。
“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