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边缓慢移到西边,寒风卷着落叶,在路上打了无数个旋。
最后一节课临近下课时,学生事务办公室忽然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去一趟学院行政办公室。
白芷卉背起琴盒和书包,低头看了眼时间,心里只希望不要耽误太久。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脚步微微停住。
林珍妮、上次见过面的林氏的律师、出差的道格教授,还有……许寒时。
某处死寂的土地下,枯死的种子发了芽。
两个月不见,她比以前又瘦了点,下颌线清晰锋利。
穿着一件碧绿色的风衣,领口很大,里面搭着条雪白的高领针织衫。针织衫的领口做了收缩的设计,将那截脖颈衬得修长冷白。
乌发如藻,眉眼如画。
白芷卉低下头去,关上门。
“道格教授,您找我。”
道格教授坐在单人沙发里,朝她招了招手。
“先坐吧。”
林珍妮和林家律师坐在了一旁,只有许寒时旁边是空着的。
林珍妮素颜朝天,双膝并拢,低着头的样子居然透着一丝乖巧。
白芷卉还以为她看谁都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呢,原来也是挑人的么。
她轻手轻脚坐下去。
空气微微流动,许寒时身上的香味缓慢漫过来,温暖芬芳。
这样冷的一个人,身上的香味居然会是暖的。
白芷卉低着头,没说话。
道格教授干笑一声:“既然人都到了,有什么话大家就说吧。”
闻言,林家律师从公文包中翻出文件。
他是个典型的英国白人中年男人,白衬衫、黑西装,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根据保密条款,白女士同意删除所有有关我方当事人的录像,并有义务保证该录像不作为任何第三方证据提交至法庭或其他公开场合。”
对方拿出白芷卉签署过的保密协议的备份,放在中间的玻璃桌上,推至许寒时面前。
许寒时拿起协议,一页页翻看。
屋内安静得厉害。
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最后,她把协议推回白芷卉面前,漂亮的指甲轻轻点在签名处。
“是你签的吗?”
白芷卉的唇莫名发颤。
许寒时轻声道:“回答一下。”
“……嗯。”
当然是她签的。
不签还能怎么办呢?
视频已经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它结束了那段糟糕的日子。
身上的伤口隐隐发疼,白芷卉却觉得值得。
至少不用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她甚至有种落泪的冲动。这么巨大的问题是她自己解决的,谁都没靠,只有她自己。
道格教授轻咳一声:“许,你看……”
许寒时把保密协议还给林家律师:“她同意了就行。”
众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林珍妮。
她从来不知道白芷卉和许寒时有关系,能让她亲自找到道格教授,再由道格教授出面,把她和她家律师都叫到学校来。
一群人等着白芷卉下课。
林家律师将文件收起来:“既然许女士和白女士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也请各位牢记协议内容,避免违约。”
律师提了两个人,但这句话还是说给许寒时听得。
能左右这份保密协议的人只有她。
许寒时不置可否。
林珍妮要离开时,许寒时突然说句‘等下’。
众人都望去。
视线中心的人看向白芷卉,神色淡淡:“她和你道过歉么?”
白芷卉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律师低声说了些什么。
纵使林珍妮极度不情愿,为了公司的股票,为了爸爸的命令,她不得不走回白芷卉面前,恳切道:“对不起。”
以往只会用那种轻慢眼神看白芷卉的人,把头低下去了。
白芷卉看着她头顶的旋,没有开口。
这种感觉很神奇,有种仗势欺人的虚幻,但权力又是真的。
许寒时:“对不起谁?”
林珍妮咬咬牙,把腰弯的更低:“对不起,白芷卉!”
许寒时看向白芷卉,等着她说话。
好像她说让林珍妮一辈子不直起身来,许寒时也会答应。
纵容。
白芷卉脑海里忽然冒出两个字。
一直没得到赦免,林珍妮哭了。眼泪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
“真的对不起,白芷卉。”
白芷卉把她扶起来:“别再做这种事了。”
林珍妮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对不起,我只是太生气了。听到喜欢的人说这种话,没有一个女生不会生气的。白芷卉,原谅我好不好。”
白芷卉说不出原谅她的话,她不相信林珍妮真的知道错了,林珍妮只是怕了,但事情的起因的确是克雷格。
“换个人喜欢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回了句场面话。
林珍妮点点头,和林家律师一起离开。
许寒时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吃饭么?”
白芷卉点点头。
许寒时让她先出去,自己还有点话和道格教授说。
白芷卉关上门,靠着墙等她。
没几分钟,许寒时出来,看见她的姿势,眼底带了点笑意:“小学生么?在罚站。”
白芷卉离墙走远几步,没回她:“你找道格教授干什么?”
许寒时没回答她,只说她过几天就知道了。
那家意大利餐厅离学院不远,两个人沿街慢慢走过去。
十二月的风冷得厉害。
街边的树枝被吹得簌簌作响,昏黄路灯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芷卉的脸被风吹得发红,她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拽了拽,几乎埋住半张脸。
许寒时侧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退化成鹌鹑了?”
白芷卉没理她。
两次搭话都失败,许寒时也没再开口。
马上就到了,等进餐厅再聊吧。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