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谋没有办法描述自己内心的震撼,以至于他直到走出主殿,还有一点浑浑噩噩。
谢清的话依然盘桓在脑海。
“你是怎么想的,又会在登真城留至几时,我不在乎。但我希望你不要自作聪明。”
陆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谢清的表情,谢清的话好像是那样的轻描淡写。可当他的话落下时,陆谋的心里又近乎是毛骨悚然的。
“不要像你今天做这些事一样,向萧辞隐瞒我现在所言。”谢清说。
就好像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一样。
陆谋怔怔地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自绝川之后第二次直面谢清。
他不知道身为谢清弟子的萧辞和乔无忧面对他时是一种什么感受,至少此时此刻,他只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
可谢清明明又是宽容的。比如……他似乎根本没准备追究自己在势力间摇摆不定。
甚至……
他看着陆谋,用一种陆谋觉得自己恐怕永远也读不懂的神情道:“原原本本地向他描述今天的一切。”
“这足以帮你们把他留悬灯门,不是吗?”
……
“陆谋?”
无比熟悉的声音把陆谋从回忆中撤出来。
陆谋循声看向面前的乔无忧。
他依然笑得那么明媚,像他的名字一样,仿佛被一切眷顾,永远开朗无忧。
陆谋控制自己的面部扯出一个笑容,像往常无数次一样,轻轻答了一个:“嗯?”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最近在忙什么?”乔无忧盯着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是找师父有什么事吗?不太顺利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再过去求求他?”
陆谋摇了摇头,这一刻,他诡异地没有按耐住内心的冲动,问了一个在乔无忧看来或许莫名其妙的蠢问题:“你觉得……城主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然后陆谋听到了一篇洋洋洒洒、长篇大论的溢美之词。真情实感、了无阴霾。
看来在他心里,谢清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陆谋好像很低的笑了一声。
“对了。我从任务堂过来时,听人说你和萧辞一起出了任务,他是出了什么状况吗?”乔无忧迟疑道:“我听到了一些……议论。”
“而且我好像有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乔无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找师父不会是因为这个吧?他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没有。不是萧辞,他挺好的,应该只是暂时没有回来吧。”陆谋摇摇头,垂眸压下一片深色:“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他,是我自己有一些瓶颈,可惜城主也不能为我解惑。”
陆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毫无意义的谎,谢清的态度很明显。他在暗示自己他默许悬灯门的动作。如此一来,萧辞的脱离几乎是板上钉钉,乔无忧总会知道。
不是今天也会是以后。
可是面对这个问题,他还是下意识绕开了真相。就好像这些话一旦出口,就会把他的异心也摊开在明面,一起晾在阳光之下一样。
“哦。”乔无忧点了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他没有发现陆谋这点异样。
陆谋再次摇头,他抬起头来,又看了一遍乔无忧。
“不需要。”他的声音渐轻渐缓。
他想,无论你可以帮我多少次,你都难以真正地帮助我。
就像当初在乔家一样。
天真无忧的小少爷需要一个随侍,于是他得以拥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真正帮助他的并不是这个机会,而是他胸腔中跳动着的那颗永不熄灭的心。
当年,乔家金贵的小少爷来到外门挑选随侍。在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眼里,说是随侍,但实际也不过是比其他轻贱散修高一点点的役使人手罢了。
也只有这位一尘不染的小少爷,会像挑选伙伴一样,认认真真地对待这一切。
那是陆谋便知道,他是他这辈子再难以拥有第二次的机会。
可是烈阳一样的人怎么会挑中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