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纠缠的交战。

自做出牵机以来，谢清就没有用过别的灵器。正如系统所说，他对他的神识有一种近乎自负的依赖，可能是由于在原世界的惯性，比起使用灵力，他更喜欢使用神识。

加之他的修为摆在这里，一般人也不敢在他面前生事。哪怕是去替人摆平什么事端，简单的灵诀或者抬抬手召出牵机就能解决。

因此，加上原世界，谢清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先是和人短兵相接，再是和人混乱地纠缠成一团。

起先，两人手中都拿着武器，谢清不爱用冷兵器，所以没有特意去打造，收在储物空间的也就是一把普通的灵器而已。萧辞还要更离谱一些，他手中的那把甚至连灵器都不是。这人就这么随意地捡起来掉在地上的那把凡铁剑，直接赢了下来。

下场自然是随便过头的萧门主又折了一把剑。凡铁的剑刃在谢清的剑下从中折断，向外飞出之时，谢清手中的剑尖只差一点就到了萧辞的喉间。

仿佛不久之前场景的翻版复现。

萧辞面上却没什么气恼的神色，只是身形极快地闪开了这道攻击。

没了武器丝毫不影响他的性质，撞上他看来的眼神时，谢清甚至从中看到了几分十分复杂的兴味。

只一瞬，谢清便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收起了灵器，迎着那道视线缠斗上去。

一瞬间，萧辞眸中的情绪就像噼啪的火苗，溅落出一个突来的燎烧火焰。

舍了武器的两人穿行在彼此灵力带来的气流和罡风里。势均力敌的交锋在这一刻甚至是一种享受。

不相上下的反应，无比接近的反应，有来有回的攻击。本身只是因为被挑衅自然而然地生起的零星战意在这一瞬间野蛮疯涨，像一株难缠的藤蔓，一点一点将谢清缠覆蔓延，令他在不由自主的失控中，甚至体会到了一点享受。

一种久违的，来自于紧绷的神经和严阵以待的交锋的，纯粹的享受。

……

落星崖前的小径上，四道人影同时驻足，看着前面摧枯拉朽一般纠缠的气团和肆意的恐怖灵力气息，一时间面面相觑。

柳苏御看看一边脸色莫名的叶毅，再看看旁边近乎呆滞的徐照和乔无忧，眼中的兴味不减反增。

“这就是您不让我过来的原因？”柳苏御看着叶毅：“原来今天不止是迎接城主出关，还另有大事？”

徐照和乔无忧也迷惑地看向叶毅，俨然被柳苏御这话带跑了思路。

叶毅眉心跳了跳，不动声色地把柳苏御的话揽回去：“这话说的，柳护法，我要是提前知道什么，又何必瞒你们？城主今日出关是先前闭关时就知会的，哪有什么别的信息。不让您过来，也是因为您事先没有征得城主同意罢了。”

结果这人一如既往地胆大包天和死皮赖脸，非要上赶着跟过来。仗着在城主那里得了几分纵容简直格外难缠。

叶毅心中叹了口气，盯着前方的眼神复杂不已。这些小年轻看不出来，但是他这个在合体期挣扎了这么多年的老家伙还是能判断几分的。

虽然前面明显开了方域，但是根本不是只有城主一人的气息。

前面应该有两股紧紧纠缠、难舍难分的气息在缠斗，而且……恐怕都是炼虚境。

联想到近些年修界的消息，叶毅一阵头疼。

最麻烦的是，这样离谱的情况，身边竟然还有三个人和他一起目睹！

而上天就好像存心想和他开玩笑一样，就在叶毅心里本就涌上阵阵绝望时，前面的方域轰然扯下，冲撞的灵力掀起的气流霎时间让几人有些站立不稳。

然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叶毅，无比绝望又无比清晰地看见……

……

谢清一手扣在萧辞脖颈间，一手利落地将他摁在地上。

萧辞下颌微扬，就着这个姿势轻掀眼帘，朝他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十足奇怪的视线，就像一个在寒冬腊月里苦行多日的人骤然泡进了温水，一瞬间，从眼眸中翻卷出一层一层混杂而怪异的……餍足。

谢清自认擅长揣测人的各种反应，也依靠自己的敏锐预判过一次又一次的阴谋和危机。某种程度上，人心在他面前就像没有遮罩的画卷，看懂实在是轻而易举。可是这世上终究无完人，擅长捕捉最直接反应和情绪的另一面，是他并不擅长分辨那些混合的、复杂的甚至扭曲的情绪。

他人的情绪和欲望在他眼前仿佛一个又一个气味不同的瓶罐，当它们单独出现时，熟悉的气味能让他甚至不必细思便做出反应。

可当这些瓶瓶罐罐被打碎交杂，那些混杂的气息就会浓稠到让他……警惕着无计可施。

这是一个非常不妙的讯号。

自从再次见到萧辞时起，谢清就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昔日自己费尽心机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正在一点点被这残酷的剧情和时间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