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固然像自己期望的那样成长飞速而强大。
可却没有像自己期许的那样温和从容、应对这个世界游刃有余。
他在一点点遗忘自己曾经试图交给他的东西。
谢清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好像过分自负,以至于忽略了成长本身的残忍,蜕变从来就不是一个温和的命题。
如果想要在这场预先设定的酷刑中独善其身,只有努力和坚忍远远不够,还需要……需要更多,似乎连他自己也捉摸不透更给不出的东西。
仅仅隔着一道虚幻的阵法,他就自以为掌控了对方成长和蜕变的轨迹。
直到这个人清醒着、真实着又肆无忌惮地站到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萧辞不再是那个温和乖巧地听着他的指教,哪怕想垂眸也会因为他的告诫强撑着抬眼的青涩弟子。
也不只是那在阵法中一次又一次映出的,孤决却一日复一日挺拔坚韧的身影。
人永远比记忆和画面更厚重,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走向不同的轨迹。
片面的影响和他人的言语太单薄,远远不足以勾勒那些一点点堆积、一点点变质又一点点在人心上缠杂的情绪。
萧辞没有理会那双正扼着自己性命的双手,他的视线顺着谢清的脸颊滑落,顺着他颊边的青丝的轨迹,落到了那略微凹陷的锁骨。
微凉的指尖轻巧地挑起脖颈间的碎发,萧辞用一种专注又轻柔的眼神,把谢清迷路的发丝重新规整,然后不偏不倚地迎上了那双复杂打量着自己的眸子。
“我曾经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自己,追问我这些年迈出的每一步是什么。”
这个场景堪称怪异,被扼住咽喉的人眸光温柔,唇边还带着轻巧浅淡的笑意。
而将他掌控的人却面有肃容,带着某种复杂的探究,如临大敌。
萧辞的声音轻轻地落到了夜风里:“现在我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辞以一种更加专注的视线抬眼,回击一般,双手扣住了谢清的咽喉。
为了能和你如此亲密无间、又难舍难分,成为你唯一的对手。拥有你再也无法轻易丢开、随意拒绝的能力。
他的拇指按在那双修长脖颈尽头,无限接近那显得有些刻冷淡的下颌。
明明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动作,但是他上抬的视线又是柔和的,仿佛夹杂着隐晦的眷恋和浓稠的享受,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诡谲的色彩。
“我不该问你的,答案怎么可能是问出来的呢?”萧辞轻轻地笑了起来:“答案是自己夺来的。”
如果永远停在回忆里,那他就永远是那个等着谢清赐予答案的弟子。可是谢清是那么敏锐又高傲,怎么可能因一些可怜的祈求就让人尽如所愿?
所以才要去纠缠,才要去夺取。只有现在的自己,才能如此自如地欣赏他眼中的震撼,让他在无可抵挡中,体会独一无二的威胁和愉悦。
萧辞的拇指在脖颈和下颌骨相接处的软肉上轻轻摩挲,凝望着谢清眼眸中的不解和复杂。
“你说的对,我应该报复你。”他道。
我应该和你不死不休,和你永远纠缠,做你永远甩不脱又拒绝不了的对手,不由分说地把自己嵌入你的灵魂里。
只有这样,那晦暗挣扎的五十载光阴才有意义。
于是,萧辞胆大包天地顺着他下颌骨的轮廓,柔和地滑倒了他的耳侧,为他拢了拢散落下来的青丝。
他似乎格外沉迷这样独一无二的,能够触碰到这个人的举动,让他觉得他无用的修为终于有了意义。
可是显然对方对这有些亲昵的举动十分不解风情,谢清皱眉,松开了他的脖颈,转而拽下了那只在自己颊边作乱的手。
只差一点,在谢清生气地卸了他的手腕之前,萧辞飞速地把手收了回去。
后果就是谢清摁在他肩侧的手不满地用力。
不算重,所以萧辞下意识的闷哼中并没有多少痛苦。
他如愿以偿地听见了谢清对他的审判。
冰凉的声音此时甚至透着几分困惑:“想必你的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