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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最后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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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23日,早上七点,沈晗被手机推送震醒。

“多地报告不明原因发热病例,卫生部门呼吁市民做好防护。”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卧室照得像一间暗房。前世,这条推送出现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日期,他当时扫了一眼就划掉了,心想“流感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他正在沈家吃早饭,林淑仪给他盛了一碗粥,沈哲在旁边笑着说“哥,今天天气真好”。

那是他在沈家吃的最后一顿早饭。

第二天,世界就变了。沈万钧在别墅的地下室里囤了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觉得自己准备充分了。沈哲说“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林淑仪说“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沈晗信了。他信了那三个字——“一家人”。

然后末世来了。沈家的地下室挡不住丧尸,他们逃了出来,逃到一半沈哲推了他一把,他摔倒了,丧尸围上来了。他回头看的时候,沈家三口人已经跑远了,没有回头。

沈晗坐起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冷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更加清醒。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沈哲推他的那只手,林淑仪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沈万钧拖着她往前跑的背影。他想忘掉,但忘不掉。也许不需要忘掉,只需要记住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城市的天际线上。街道上已经有行人,有车流,有早餐摊的白烟。一切都很正常。

但沈晗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天。

他快速洗漱,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物资已经全部收进了空间,只剩下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盆绿植。墙壁上的暗门关着,天台上太阳能板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他走进空间,站在竹屋前。

灵泉的雾气在晨光中升腾,鸡已经开始叫了,兔子在竹林里窜来窜去,羊在反刍。田里的作物绿油油的,番茄红了,黄瓜可以摘了,豆角挂满了架子。仓库里的物资堆得像一座小山,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每一样都分门别类,标签清晰。沈晗在一排排货架间走了一圈,手指拂过那些密封箱的盖子。够了,他对自己说,但脚步没有停。不是不放心,是不舍——这些东西是他九个月的心血,每一样都有故事。

他离开空间,推开通往天台的楼梯间门。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走到防火门前,检查了那两道钢制门闩。门闩插得很紧,钢条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就算外面有十几个人一起撞,也不一定能撞开。门框边缘的钢板焊得结结实实,焊点均匀,没有裂缝。沈晗用力拉了拉门,纹丝不动。他又检查了暗门——藏在客厅壁画后面那扇,通往消防通道。暗门的机关是赵工设计的,按下壁画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门就会弹开。沈晗试了三次,每次都很顺滑。

“这才对。”他低声说。

他转身下楼,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他检查了每一层的防火门——三十多层,一扇一扇地试。有的关不严,有的门闩锈了,有的门缝太宽。他掏出随身带的工具,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他不急。这是最后一天了,所有的事情都要在今天做完。

一楼大堂里,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吃早餐,看到沈晗,笑了一下:“沈先生,今天这么早?”

“嗯。”沈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走出大堂,站在楼下的街道上。冷风迎面扑来,夹杂着早餐摊的油烟味和汽车的尾气味。他裹紧了外套,沿着街道走了一圈。

超市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不是因为恐慌,是因为今天是冬至,人们买饺子皮和肉馅。药店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冬季流感高发,请佩戴口罩”的提示。行人的表情都很正常,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打电话,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没有人知道,明天,这一切都会变成废墟。那个在超市门口排队的老太太,可能明天就会变成丧尸;那个牵着孩子手的年轻妈妈,可能明天就会失去她的孩子;那个在路边抽烟的快递员,可能明天就再也送不出一单。

沈晗站在街角,看着这些面孔,心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冷的平静。他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所有人。他只能救自己和少数几个人。他已经尽力了——那条帖子,那些私信,那些回复。信的人,他记住了。不信的人,他没办法。

回到云顶阁,乘电梯上三十六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止安正好从3602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他的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黑色毛衣。沈晗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有点红,大概是擦了一早上的枪。

“检查完了?”陆止安问。

“楼梯间没问题。暗门也试过了。你那边呢?”

“发电机加满油了,够烧一个星期。备用柴油放在地下室,够一个月。枪都擦过了,弹药按战斗序列分装好了。”陆止安把工具箱放在地上,靠在墙上,“还有什么事没做?”

沈晗想了想。“水。水箱里的水够喝多久?”

“两吨,省着点够十个人喝两个月。加上你空间里的储备,够了。”

“食物呢?”

“你空间里的够吃三年。我这里的军用口粮够吃半年。对了,你那些鸡和兔子——高热的时候会怎么样?”

沈晗沉默了一下。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空间里的鸡、兔子、羊,高热爆发的时候会不会也有反应?它们是动物,动物也会发烧。但空间的灵泉能不能帮它们扛过去?他不知道。他只能赌一把。“看运气。”他说。

陆止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晗靠在走廊的另一面墙上,和陆止安面对面。走廊很窄,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声控灯灭了,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像戴了面具。

“明天这个时候,高热已经开始了。”沈晗说。

“嗯。”

“你怕不怕?”

陆止安看着他。沈晗见过他很多种眼神——给便当时的期待,递咖啡时的平静,讲故事时的压抑,说“我信你”时的认真。但这一次不一样。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眼神,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低处,只露出一个很小的口子。

“怕。”他说,“你呢?”

“怕。”沈晗说,“但不是怕死。是怕活不下去。怕准备好了一切,最后还是死在那百分之七十里。”

陆止安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四个小时。要不要再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不知道。随便走走。”

沈晗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乘电梯下楼,走出大堂。街道上人来人往,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所有的日子一样。沈晗走在前面,陆止安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像一前一后,又像并肩。

他们没有去超市,没有去药店,没有去任何有目的的地方。只是走。从云顶阁走到市中心,从市中心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到老城区。沈晗看着那些他即将失去的东西——那些商店、那些路灯、那些行道树、那些在街角抽烟的年轻人、那些推着婴儿车的母亲、那些在公园里下棋的老人。

陆止安走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

走到老城区的时候,沈晗停下来,看着一栋灰砖小楼。那是韩既明和秦婉的老宅。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会了走路、说话、写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秦婉会在树下铺一张凉席,让他躺在上面午睡。韩既明会在树旁支一张桌子,教他写毛笔字。

老宅的门锁着,窗户关着。没有人。

沈晗站了一会儿。他想进去看看,但钥匙在空间里,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进去能做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看。但他没有动。“走。”他说。

陆止安跟上来,没有问为什么停下来。

下午两点,他们回到云顶阁。沈晗走进3601,陆止安跟了进来。

“要不要喝点什么?”沈晗问。

“有茶吗?”

沈晗从厨房里拿出茶壶和茶叶,烧了水,泡了一壶龙井。他泡茶的手法是秦婉教的,先温杯,再投茶,沿杯壁注水,等茶叶舒展开来。秦婉说“绿茶不能用沸水,会把茶叶烫死”。他一直记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一杯茶,安安静静地喝。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照得发白。空气中有茶叶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以前这个时候,我在金三角。”陆止安突然说。

沈晗转过头看着他。

“那边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热。下雨的时候泥石流会冲毁山路,旱季的时候河水会干。这个时候,罂粟已经收完了,地是空的,到处是枯黄的秸秆,烧过的味道会飘好几天。”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会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山的那边是缅甸,再过去是泰国,再过去是中国。我想回来,但回不来。”

沈晗没有说话。他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坐在枯黄的山坡上,看着北边的方向。手边也许放着一把枪,也许没有。周围没有人,只有风。

“后来回来了,反而不知道该去哪里。”陆止安喝了一口茶,“直到搬到你隔壁。”

沈晗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瓷器光滑,温度从掌心渗进来。

“你后悔吗?”沈晗问,“后悔等了这么多年?”

“不后悔。”陆止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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