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高热进入了尾声。
沈晗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他的身体开始恢复,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自己站起来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觉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不是汗,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从毛孔里排出来,黑色的、油腻的、带着一股怪味,像是什么东西被从身体深处排了出来。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比以前好了,毛孔细腻了,连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一些。他抬起手臂,能感觉到肌肉比之前更紧实了,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洗经伐髓。灵泉水的效果。
他走出浴室,看了看还在昏迷的陆止安。陆止安的体温也在下降,从四十一度降到了三十九度,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很多,不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沈晗坐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但不烫了。
“该醒了。”他说。
下午三点,陆止安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的动作太快了,沈晗拦都来不及拦。
“别动——你的身体还没——”
陆止安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他的指尖迸出来,劈啪作响,在空气中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火花照亮了他的脸,蓝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闪电。
沈晗愣住了。
电弧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陆止安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沈晗。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晗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像是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
“异能。”沈晗说,“雷系。你觉醒了。”
陆止安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电弧更大,噼里啪啦地从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背,像一条条蓝白色的小蛇,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游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因为确认——那些准备,那些等待,那些不确定,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你呢?”他问。
沈晗伸出手,用意念催动体内的能量。一小股水流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在空中凝成一根细细的水柱,然后水柱散开,变成一团雾气。雾气落在地上,沾湿了地板,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换了一只手。这次从指尖长出一根绿色的藤蔓,细而韧,绕着他的手指缠绕了两圈,像一条听话的小蛇,然后缩了回去,消失在手心里。
“水木双系。”沈晗说。
陆止安看着他。
“双系?”
“嗯。大部分人只会觉醒一种。双系的概率是百分之一。”沈晗把水雾散掉,收回了藤蔓,“我们是那百分之一。”
陆止安站起来,腿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靠背。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等眩晕过去,然后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景象已经变了。
远处有浓烟升起,不是一处,是十几处,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目,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指向天空。街道上有几辆车撞在了一起,车门敞开着,没有人。人行道上躺着人,有的在动,有的不动,有的正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爬起来——不是正常人爬起来的方式,是关节反向弯折、像昆虫一样撑起来的爬法。那是丧尸。
沈晗走到陆止安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
楼下,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向一边,脸上的皮肤灰白得像死了一周的鱼,眼珠子灰白色,没有瞳孔,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不像人类的声音——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那声音穿透玻璃,钻进耳朵里,让人后背发凉。
沈晗认得那种声音。丧尸。
“那就是丧尸。”他说。
陆止安看着那个女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它们能闻到活人的气味。听到声音也会追过来。跑得不快,但力气很大,被咬到就会感染。不攻击头部就不会死。”沈晗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说明书,“这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
陆止安沉默了几秒。他把手掌贴上窗户的玻璃,掌心的电弧又亮了一下,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烧灼痕迹,像一个烙印。
“欢迎来到末世。”沈晗说。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深色的眼睛照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沈晗从未见过的、近乎于虔诚的光芒。
“欢迎。”他说,“然后呢?”
“然后活下去。”
陆止安从窗前走开,拿起茶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灵泉水,拧开盖子,一饮而尽。他把空瓶子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沈晗。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而是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光芒,不是火光的反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我们会的。”他说。
窗外,丧尸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远处有爆炸声传来,整栋楼都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电梯已经停了,楼梯间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然后是一个沉闷的撞击声,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沈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九个月。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睁开眼,从空间里取出那把军刀,别在腰间。又取出一瓶灵泉水,塞进陆止安手里。
“喝。喝完我们下楼。”
“下楼干什么?”
“救人。”沈晗说,“能救几个救几个。然后守住这栋楼。这是我们最后的堡垒。”
陆止安喝了那瓶灵泉水,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他从沙发垫子下面抽出一把手枪——黑市上买的,9毫米口径,弹夹压满了十五发。他检查了弹夹,确认子弹上膛,拉开保险,插进后腰。又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把匕首,别在左腿外侧。
“走。”他说。
两个人走到门口。沈晗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开门。他转过头,看着陆止安。陆止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不远不近,刚好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安安哥哥。”
“嗯。”
“谢谢你找到我。”
陆止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那句话,然后发现那句话比自己想象的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落下来的时候,却砸出了一个坑。
“谢谢你等我。”
沈晗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嚎叫声和脚步声。声控灯坏了,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在墙壁上像两个巨大的怪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铁锈、消毒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味,像是血。
他们走进了末日的走廊。
身后,3601的门缓缓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像是某种终结。
也是某种开始。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