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醒来的第二天,那个女人也醒了。
她叫陈秀兰,五十二岁,退休教师,一个人住在三十四楼。高热爆发的时候她正在家里看电视,昏过去之前只来得及给儿子发了一条语音——“妈没事,别担心。”她不知道那条语音有没有发出去。她的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屏幕上的时间停在三天前。
沈晗给她喝了灵泉水,又用异能帮她清理了额头的伤口。她的恢复比林北慢得多,但至少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她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窗外的城市,眼神空洞。
“我的儿子……”她喃喃地说,“他在外地工作。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沈晗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死是活,也不打算编谎话安慰她。末世里,安慰是最廉价的善意,比不上一瓶水、一块饼干。
“你暂时住在这里。”沈晗说,“等你身体好了,想走可以走。留下来也可以。但留下来有规矩。”
陈秀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什么规矩?”
“我会告诉你。”
沈晗走到客厅中央,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白板。这是他提前准备的,末世前从文具店买的,还配了一盒记号笔。末世后这些东西一文不值,但规矩需要被写下来,白纸黑字,谁都看得见。他把白板挂在墙上,用黑色记号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大字:
安晗基地临时守则
陆止安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写。林北坐在椅子上,右臂还吊着绷带,但左手端着一杯热水。陈秀兰裹着毯子,安静地看着。客厅里只有四个人,但沈晗知道,以后人会越来越多。规矩必须在人少的时候定下来,等人多了,再定就晚了。
沈晗转过身,面对着这三个人。
“我们人不多,但现在是一个团队。”他说,“末世里,最危险的不是丧尸,是人。你们见过为了半瓶水杀人的人,我见过。我不想我们变成那样。”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条:
一、贡献值制度。每人为团队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折算成贡献值。战斗、巡逻、清理丧尸、维修设施、做饭、洗衣、照顾伤员,都有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物资——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
他写完之后,转过身看着他们。
“为什么?”陈秀兰问。她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很重。
“因为没有规矩,就会有人觉得自己干得多、别人干得少。就会有人偷懒,有人抱怨,有人吵架。末世里,吵架浪费体力,体力就是命。”沈晗的语气很平静,“我不想在打丧尸的时候,还要操心谁没洗碗。”
林北第一个点了点头。“我同意。军队里也有类似的制度。不是惩罚,是公平。”
陆止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他只是看着白板上的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认可,也许是回忆。在金三角,他见过太多因为没有规矩而分崩离洋的组织。好的制度不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强,但能让一群人不散。
沈晗继续写:
二、物资统一管理。所有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集中存放在安全区域。个人可以保留少量私人物品,但团队物资不得私占。
陈秀兰举起手。沈晗看着她。
“我……我没有物资。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没关系。你之前没有贡献,就没有积分。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赚。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伤员,都有积分。”沈晗说,“等你有了积分,就可以兑换你需要的东西。”
陈秀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从空洞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希望,而是一种“还可以活下去”的感觉。在末世里,这就是最大的人权。
三、战斗分工。战斗由沈晗和陆止安负责。林北伤愈后加入战斗序列。非战斗人员负责后勤、医疗、通讯、维修。非战斗人员在紧急情况下需服从指挥。
四、安全制度。楼道防火门随时保持关闭。非必要不外出。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同行。夜间不得大声喧哗,不得使用强光手电。
五、信息共享。任何关于丧尸、物资、其他幸存者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报告。隐瞒情报者,扣除全部贡献值。
沈晗写完五条,放下记号笔。
“暂时就这些。以后有需要再加。”他转过身,“有人有意见吗?”
林北摇了摇头。陆止安也摇了摇头。陈秀兰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又放下了。
“你说。”沈晗说。
“我……我怎么知道我有多少贡献值?”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列好了贡献值对照表:
战斗清理丧尸:+10分/只
巡逻检查楼层:+5分/次
维修设施:+3-10分/次(视难度)
做饭:+3分/餐
洗衣清洁:+2分/次
照顾伤员:+4分/天
“每项任务的积分不同。每天晚上,我会统计当天的贡献值,写在公告栏上。”沈晗指了指白板旁边的一块空白区域,“你可以随时查看自己的积分。兑换物资的价格也会公示。”
陈秀兰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做一顿饭3分,一瓶矿泉水2分,做两顿饭就能换一瓶水。在末世里,这意味着她不会渴死。
“我……我想留下来。”她说。
沈晗看着她。“留下来可以。但你要想清楚,这里不是避难所。这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团队。每个人都要干活,每个人都要出力。干不了重活,就干轻活。但必须干。”
陈秀兰点了点头。“我干。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一个人。”
沈晗没有接话。他理解那种害怕。前世的他,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熬过高热,一个人在废墟里找食物,一个人被丧尸追着跑,一个人死在丧尸嘴里。没有人帮他,没有人等他。
“那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沈晗说,“林北养伤期间,你帮他打饭、换药。陈阿姨,换药的事还是我来,你先学。”
陈秀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北看了沈晗一眼,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你做得对”的认可。
中午,陈秀兰做了第一顿饭。
她的手艺一般,粥煮得有点稠,鸡蛋炒得有点老。但这是末世里最珍贵的东西——有人做饭。沈晗和陆止安吃了一个星期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看到热粥和炒菜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不是夸张,是真的亮了一下。
陈秀兰用沈晗空间里的食材做了大米粥、炒鸡蛋、凉拌黄瓜。鸡蛋是空间里的鸡下的,黄瓜是灵土上种的。在末世第四天,能吃上新鲜鸡蛋和黄瓜,几乎是奢侈。沈晗吃了一口黄瓜,清脆爽口,带着灵泉水浇灌后的清甜。他想起秦婉以前也喜欢凉拌黄瓜,放蒜末、醋、一点点糖。他没说,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
林北用左手喝粥,喝得很慢。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但已经能用左手做大部分事了。沈晗每天给他换药,用灵泉水和治疗术加速愈合。骨折的地方已经开始长骨痂了,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会错位了。
陆止安吃完饭,站起来。“我去巡逻。”
“我跟你一起去。”沈晗也站起来。
“不用。你在这里守着。我一个人就行。”
沈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陆止安从茶几下面抽出手枪,别在腰间,又从墙上取下那把他常用的步枪,背在肩上。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北。”
“嗯?”
“你的斧头在楼梯间。我去拿上来。”
“谢谢。”林北说。
陆止安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沈晗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还有丧尸在游荡,但比前几天少了。有的死了,有的离开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远处有一具丧尸倒在地上,头没了,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陈秀兰在厨房洗碗。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刷了三遍,用光了半瓶洗洁精。沈晗走过去,看了一眼。
“洗洁精省着用。一瓶用完了,就没有了。”
陈秀兰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对不起,我——”
“没事。下次注意。”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块肥皂,放在水池边。“用这个。省着点能用很久。”
陈秀兰点了点头,把洗洁精收起来,换成肥皂。她洗得很轻,像是怕用多了,每一只碗只抹一下,冲两遍。
沈晗回到客厅,坐在林北旁边。林北正在看白板上的贡献值制度,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作战地图。
“沈总。”
“嗯?”
“这个制度,您想了多久?”
沈晗沉默了一下。“很久。从前世就开始想了。前世我没来得及做,人就散了。这一世提前想好。”
林北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了沈晗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但他知道,沈晗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原因的,就像韩既明当年做事的风格。
“我的右臂,什么时候能好?”林北问。
“再等三四天。骨痂长好了就能拆夹板。但不要用力,至少再养一周。灵泉水在帮你加速愈合,但骨头不是肌肉,不能急。”
林北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能动,但握不住东西。“我想早点参加战斗。看着你们下去清丧尸,我坐在这里,心里不踏实。”
“我知道。但急也没用。断着手下去,不是帮忙,是添乱。到时候我和陆止安还得顾你。”
“那个陆止安,”林北压低声音,“他能信吗?”
沈晗看着他。林北的眼神很认真,不是挑拨,是担心。他作为沈晗的助理,有责任确认每一个进入核心圈的人是否可靠。
“能信。”沈晗说,“他不是沈家的人。他等了我十九年,就为了找到我。”
林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也信他。”
下午,陆止安回来了。他把消防斧放在林北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三发子弹、一个打火机、半包烟。
“楼梯间里的丧尸已经清理干净了。三十五楼到三十楼的门都检查过了,关得很紧。”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这些是从楼下捡的。子弹已经不能用了,受潮了。打火机还能用。烟没拆封,但我不抽烟。”
林北拿起那包烟,看了看。红塔山,经典款,包装有点皱,但里面的烟还是干的。他用牙齿咬开封口,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被应急灯照得像一缕灰色的丝带。
“好久没抽了。”他说。退伍之后他就戒了,但此刻,他觉得需要这一口。
“少抽。对伤口不好。”沈晗说。
林北看了看手里的烟,又吸了一口,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沈总,我想下去看看。”
“看什么?”
“看公司。看有没有活人。”林北说,“那边有几家商铺,可能有物资。我之前跑出来的时候太急,什么都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