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犹豫了一下。公司在一楼,从云顶阁到公司要穿过两条街。街道上有丧尸,不知道多少只。林北的右臂还没好,不能战斗。他去,太危险。
“我去。”陆止安说,“你把地址给我。我去看。”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纸条被汗浸过,字迹有点模糊,但还能辨认。“这是公司的位置。一楼是商铺,二楼到四楼是办公室。物资在二楼仓库,钥匙在前台抽屉里。钥匙牌号是207。”
陆止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我去。天黑之前回来。”
他拿起枪,又走到门口。这次沈晗没有拦他,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遇到不对就跑,物资可以再找。”
陆止安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又安静了。沈晗走到窗前,看着陆止安的身影从大楼门口走出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戴着帽子,低着头,脚步很快。他穿过街道,绕过一辆翻倒的汽车,消失在拐角后面。
沈晗站在窗前,没有动。
“沈总。”林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您很担心他。”
沈晗没有回答。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窗台的边缘。
“以前韩总说,您这个人,看起来冷,心里热。谁对您好,您就记一辈子。”林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觉得陆止安对您好吗?”
沈晗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霾。
“他等了我十九年。”沈晗说。
“那您就记他十九年。”
沈晗没有接话。他继续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那些游荡的丧尸。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起的灰尘和纸屑。
陈秀兰走过来,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沈晗。“沈先生,喝点水。”
沈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谢谢。”
“不客气。”陈秀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我以前也住在这样的高楼里。三十四楼。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整个城市。晚上特别漂亮,万家灯火。”
沈晗没有说话。他知道万家灯火是什么样子,但很快,那些灯火就会全部熄灭。
“现在看不到了。”陈秀兰的声音很低,“全是烟。”
“会好的。”沈晗说。
陈秀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眼角堆起细纹。“你这个人,看着冷,其实不冷。”
沈晗没有接话。他端着水杯,继续站在窗前。
天黑之前,陆止安回来了。
他带回来两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他把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滚出来——矿泉水、方便面、罐头、几节电池、一把老虎钳、一盒螺丝、还有一个工具箱,工具箱里是扳手、螺丝刀、钳子之类的基础工具。
“仓库里还有东西,但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陆止安喝了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明天我和林北一起去。他能动了,帮我搬。”
“他说要等一周才能拆夹板。”沈晗说。
“那就等一周。”
陆止安坐下来,把枪拆开,开始保养。他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把枪拆成了零件,一块一块地擦,再装回去。沈晗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手指在零件间穿梭,那些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看到活人了吗?”沈晗问。
“没有。尸体有几具。都变成丧尸了。”陆止安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有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趴在超市门口。手里还攥着一个面包。”
客厅里安静了。静得能听到应急灯电流的嗡嗡声。
陈秀兰低下头,攥紧了毯子,指节泛白。
“埋了?”沈晗问。
“没有。没时间。而且——没有工具。丧尸还在附近,我不能停下来。”
沈晗没有再问。他知道陆止安为什么不埋。不是冷血,是在末世里,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埋一具尸体需要花时间,花力气,而丧尸不会因为你在埋人就停下来等你。
“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公司。”沈晗说,“把所有能拿的物资都拿回来。不止仓库,整栋楼都搜一遍。”
陆止安点了点头。“好。”
晚上,沈晗在白板上更新了当天的贡献值。
林北:爬楼梯来基地、提供情报、提供斧头——奖励30分。
陈秀兰:做饭、洗碗、照顾伤员——奖励8分。
陆止安:巡逻、外出侦察、带回物资——奖励15分。
沈晗自己:制定制度、治疗伤员、提供物资——不计分。
林北看到自己的积分,皱了皱眉。“沈总,您为什么不给自己计分?”
“因为物资是我提供的。”沈晗说,“我拿了物资出来,就相当于我已经有了贡献。再计分,不公平。”
“可是您制定的制度——”
“规则是我定的。我自己不遵守,别人也不会遵守。”
林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晗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了解沈晗——这个人认定的事,不会改。
陈秀兰看着白板上的数字,小声问了一句:“我……我有八分。能换什么?”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张兑换表,贴在白板旁边。
一瓶矿泉水:2分
一包压缩饼干:3分
一块肥皂:2分
一卷卫生纸:1分
一盒感冒药:5分
一支蜡烛:1分
一盒火柴:1分
陈秀兰看着那张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比较每一样东西的价值。然后她说:“我想换一卷卫生纸。”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卷卫生纸,递给她。陈秀兰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宝贝。她已经三天没有卫生纸用了,用的是撕成条的床单。
“谢谢。”她说。
“不用谢。这是你赚的。”
陈秀兰点了点头,抱着卫生纸回到了沙发上。她把卫生纸放在枕头旁边,拍了拍,让它立得稳一点。
林北也看了看兑换表。“我暂时不换。攒着。以后可能有更需要的东西。”
沈晗点了点头。他把白板和兑换表整理好,关上灯,只留了一盏应急灯。绿色的光把客厅照得像一个水族箱,所有人的脸都是青灰色的。
陈秀兰已经睡了,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卷卫生纸。林北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右手吊着绷带,呼吸很平稳。陆止安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手里还握着那把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沈晗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远处有火光,橘红色的,在黑暗中一跳一跳,不知道是燃烧的建筑还是有人在生火。街道上有丧尸在游荡,动作缓慢,像被风吹着走的落叶。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贡献值制度的记录已经写好了,每个人的名字、积分、兑换记录,清清楚楚。他又翻到后面的空白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2025年1月4日。
然后他写下了一行字:
林北归队。陈秀兰加入。安晗基地现有成员:4人。物资储备充足,防御稳固。丧尸威胁仍在,但暂时可控。
他合上笔记本,收进空间。
陆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脚步很轻,沈晗没有听到。
“睡不着?”陆止安问。
“睡不着。”
“在想什么?”
沈晗沉默了一下。窗外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不安分的火星。
“在想以后。”
“以后?”
“末世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重建秩序。”沈晗说,“可能是我们,可能是别人。但一定会有人。”
陆止安看着他。沈晗的侧脸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显得很年轻,二十三岁,但眼睛里装的东西比这个年龄多得多。
“你想成为那个人?”
沈晗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灰黄色的天空。夜空中没有星星,一颗都没有。末世前不是这样的,末世前的晚上能看到北斗七星,能看到银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再当炮灰了。前世当了,这辈子不当了。”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在沈晗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只手很有力,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沈晗觉得疼,也不会让沈晗觉得轻。
不是拥抱,不是安慰,只是——我在。
沈晗闭上眼睛。
末世第四天,结束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