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五天,沈晗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水系治疗术又精进了一点。不是量变,是质变——他试着把灵泉水和异能结合,掌心凝出的水雾比以前更细密,渗透力更强,甚至能感受到伤口组织的细微结构。林北的右臂伤口已经完全消肿,骨折处摸上去能感觉到硬硬的骨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夹板已经可以拆了。
“今天可以不用绷带了。”沈晗给林北检查完,把夹板和绷带一层层拆下来,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粉红色的,还很嫩,“但别用右手搬重物。再养三天。骨头还没完全长好,用力会二次断裂。”
林北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感觉像是新长的。不疼,但有点痒,骨头里面痒。”
“骨头在愈合,痒是正常的。痒比疼好,疼说明还在发炎,痒说明在长了。”沈晗站起来,把拆下的绷带叠好,收进空间——末世里绷带洗洗还能用,不能浪费,“今天我们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楼下。苏糖还在外面。”沈晗顿了顿,“她应该还活着。”
林北知道苏糖。沈晗的大学同学,那个在社交媒体上囤货的女孩。末世前沈晗让他留意过这个名字,说“如果她来找我,第一时间告诉我”。但她一直没来。
“她还在原来的住处?”林北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在哪儿。”沈晗没有解释。前世,苏糖在末世第五天被困在一家超市的地下仓库里,和一群陌生人。她是唯一一个囤了物资的人,但她的物资在第一天就被抢了。她躲在仓库的角落,靠着一瓶矿泉水和半包饼干撑了五天。沈晗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水瓶。
这一世,他要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找到她。但这次,她不会被抢。
陆止安已经准备好了。他背着一把步枪,腰间别着手枪,腿上插着匕首。沈晗只带了复合弓和军刀,防弹衣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林北想跟着去,被沈晗拦住了。
“你胳膊还没好。去了帮不上忙,还要我们分心照顾你。万一打起来,你只能用左手,还吊着绷带,跑都跑不快。”
林北没有反驳。他知道沈晗说的是实话。
“我守家。”林北说。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消防斧,“有人来,我用左手也能砍。”
沈晗点了点头,和陆止安一起出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应急灯还亮着,绿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沉默的巨人。楼梯间里的丧尸尸体已经被陆止安清理干净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腐烂,混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沈晗用木系感知了一遍——一楼到三十六楼,没有丧尸。昨天清理过的楼层还是干净的,植物们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他们下到一楼,推开防火门。大堂里一片狼藉——前台被掀翻了,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了,键盘的键帽散了一地。地上有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间。玻璃门上有一个大洞,碎玻璃散了一地,像一颗颗透明的牙齿,在应急灯下闪着冷光。
沈晗蹲下来,从玻璃门的破洞往外看。
街道上很安静。没有行人,没有车流,只有风吹过废弃的汽车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远处有丧尸在游荡,两只,一高一矮,动作缓慢,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走。高个子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帽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光秃秃的头皮。矮个子穿着睡衣,脚上只有一只拖鞋。沈晗等它们走远了,才推开门,快步穿过街道。
陆止安跟在后面,枪口朝下,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像一只捕猎的猫。他的呼吸很轻,脚步也很轻,踩在碎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
苏糖的住处离云顶阁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但末世后,十五分钟的路程变成了穿越雷区的冒险。他们需要穿过三条街道,绕过两个丧尸聚集点,还要小心从窗户、门缝、汽车底下突然冲出来的东西。沈晗走在前面,用木系感知前方的路。植物的根须在地下蔓延,像一张巨大的传感器网络,把方圆几百米内的生命信号传递给他——绿色的光点代表植物,暗红色的光斑代表丧尸,暖黄色的光团代表活人。他感知到前方有一个暖黄色的光团——很弱,但还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那边。”沈晗指了指街角的一家超市,“有人。”
那是一家小型社区超市,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倒着几辆购物车,车里有散落的商品——方便面、矿泉水、卫生纸,有的已经被踩扁了,包装袋破开,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超市的招牌掉了一半,只剩下“民生”两个字,另一个字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沈晗蹲下来,从卷帘门的缝隙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的,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人,不止一个。他的木系感知告诉他,里面有六个活人的信号,其中一个他很熟悉——苏糖的能量波动,他记得。
“里面有人。不止一个。”沈晗压低声音,“苏糖应该在里面。她活着的信号我很熟悉。”
“你怎么知道是她?你感知过她?”
“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她的生命能量我有印象。”沈晗编了个理由,陆止安没有追问。
陆止安走到卷帘门前,用匕首撬开了锁。锁是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匕首一撬就开了。卷帘门哗啦啦地升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远处的丧尸听到了,转过头来,朝这边张望,灰白色的眼珠子空洞洞的,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沈晗和陆止安闪身进入超市,把卷帘门拉下来,只留了一条缝透光。
超市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食物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酸臭味,像是有人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没有地方上厕所。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烂水果、踩扁的罐头,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支荧光棒,折亮,绿色的光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在货架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有人吗?”沈晗的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碰到墙壁又弹回来,形成微弱的回声。
安静了几秒。然后,从超市深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沈晗?是沈晗吗?”那个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绳子。
沈晗循着声音走过去。荧光棒的绿光照到了超市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半开的地下室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手机灯光。他推开门,走下楼梯。楼梯的台阶上全是灰尘和碎屑,踩上去吱吱作响。
地下室里挤着六个人。
五个人缩在墙角,一个躺在地上。墙角的人里有一个是苏糖——沈晗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粉色卫衣,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她还活着,眼睛还亮着,看到沈晗的时候,那双眼睛一下子涌出了泪。
“沈晗!”苏糖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她从墙角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抓住了沈晗的袖子,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信你没错!你发的那个帖子,我看了,我囤了货,但是——”
沈晗看着她的手,手指细得像鸡爪,指甲里有黑色的污垢,手腕上还有几道淤青。他没躲开。
“你囤的货呢?”他问。
苏糖的眼泪涌了出来。“第一天就被抢了。我刚把东西搬到楼下,一群男人冲过来,拿了就跑。我拦不住……我拦不住……”她的声音哽咽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躲到这里来了。这里有几个人,都是逃难的。我们轮流出去找吃的,但什么都没找到。超市里的东西第一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不能吃的。”
沈晗扫了一眼那五个人。三男两女。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上沾着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已经变成暗褐色。一个年轻男人,手指上有烫伤的疤痕,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泥——电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体格结实,虽然现在瘦了,但身形一看就是当过兵的——退役军人。另外两个,一男一女,穿着普通的衣服,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晗。
“你们都是什么人?”沈晗问。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我是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外科。末世第一天跑出来的。我姓周,周建国。”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全是雾气。
那个年轻人说:“我是电工,在附近的工地干活。叫马骏,叫我小马就行。我会修电路,发电机也能修。”
那个体格结实的男人站起来,站得很直,脚跟并拢,像是下意识的军姿。“退役军人。三年兵,侦察连。叫赵铁军,叫我老赵就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陆止安腰间的枪,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职业性的评估。
另外两个没开口,只是低着头。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男人搂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
沈晗看着他们。“你们有吃的吗?”
电工小马摇了摇头。“没了。最后半包饼干昨天吃完了,我们五个人分,一人一口。”
“水呢?”
“也快没了。最后一瓶,大家省着喝,还剩一个底。”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几瓶矿泉水,递给他们。苏糖接过去,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不在乎,大口大口地吞咽,喉结上下滚动。周医生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液体。老赵喝了两口就把瓶子递给了墙角那个没说话的女人。女人接过去,犹豫了一下,也喝了两口,又递回去。老赵没接,说“你留着”。
沈晗看着这一幕,心里给老赵加了分。末世里,愿意把水让给别人的人,不多了。
“你们跟我走。”沈晗说,“我那里有吃的,有安全的住所。但去了有规矩。”
苏糖第一个点头。“我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她把空水瓶扔在地上,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住了沈晗的胳膊。
周医生扶了扶眼镜。“你的住所在哪里?安全吗?有多少人?”
“云顶阁,三十六楼。楼道已经封死了,丧尸进不来。目前四个人,加上你们,九个。”
周医生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跟你们走。末世里医生有用,我能帮上忙。”
小马也点头。“我也去。留在这里也是等死。超市里已经没有吃的了,再过两天,我们都得饿死。”
老赵没有立刻表态。他看了看墙角那个没说话的女人,又看了看另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他们两个呢?”老赵问。
沈晗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一男一女,看不出关系,也许是夫妻,也许是临时凑在一起的陌生人。他们从始至终没有开过口,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缩在那里,等着别人做决定。女人靠在男人肩上,男人搂着她,两个人的衣服都很干净,不像是逃难了好几天的人。
“你们跟不跟?”沈晗问。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算计,像是在快速评估利弊。“你们那里……物资够吗?管饭吗?一天几顿?”
沈晗看着他。“物资够。但要干活。不养闲人。干多少活,吃多少饭。”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甩开了。
“跟。”男人说。
沈晗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上楼梯,回到超市。陆止安已经守在门口了,从卷帘门的缝隙往外看。他的身体半蹲着,枪口指着外面,像一尊雕塑。
“外面有丧尸。三只,在街对面。”陆止安头也没回,“两站一蹲,蹲着的那只好像腿断了,在地上爬。等它们走。”
沈晗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三只丧尸在街对面徘徊,灰白色的皮肤在灰黄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它们没有发现超市里的人,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停下来,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等了大概五分钟,丧尸走远了,拐进了一条巷子。陆止安拉开卷帘门,第一个走出去,枪口指着街道两端。沈晗跟在后面,苏糖紧跟着他,周医生、小马、老赵鱼贯而出。最后是那两个人——男人拉着女人,走得很快,像是怕被落下。
穿过街道的时候,一只丧尸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它不是站着的,是爬着的——四肢着地,速度比站着的丧尸快得多,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它的脸朝下,眼睛灰白,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骨头。
陆止安没有犹豫,抬手一枪。子弹从丧尸的额头穿进去,后脑勺炸开一个洞,黑色的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在地上形成一朵暗色的花。丧尸的身体抽了一下,四肢猛地张开,然后不动了。
苏糖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浑身发抖。周医生脸色发白,但没有叫出来,只是攥紧了白大褂的领口。小马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电线杆,大口大口地喘气。老赵面不改色,只是把那个女人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她。
“走。”陆止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快步穿过街道,进入云顶阁的大堂。沈晗推开防火门,让所有人先上楼梯。陆止安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确认没有丧尸跟上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像密集的鼓点。
爬上三十六楼,陈秀兰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听到楼梯间的动静,提前开了门,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看到沈晗带着一群人上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兴奋,是一种“终于有更多人了”的踏实感。人多了,力量就大了,活下去的概率就高了。
林北站在3601门口,右臂还吊着绷带,但左手握着一把消防斧,斧刃在应急灯下闪着寒光。
“进来。”沈晗说。
所有人进了3601。客厅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进七个人,显得更小了。陈秀兰从厨房端出一锅粥,放在茶几上。粥是用大米和灵泉水煮的,加了点盐,热气腾腾,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升腾,带着粮食的香气。
苏糖看着那锅粥,眼泪又涌了出来。“有粥……真的是粥……”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晗给她盛了一碗。她接过去,双手捧着碗,像捧着一件珍宝。她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但她没停,又喝了一口,再一口,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
周医生、小马、老赵也都端了碗,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周医生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茶。小马大口大口地喝,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停。老赵端着碗,先喝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递给那个女人——她还在墙角缩着,没有过来拿碗。
那两个人——男人和女人——也拿了碗,但男人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四处打量房间。
沈晗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几个地方停留:冰箱、厨房储物柜、林北坐的位置旁边的暗门。每一处都看了两三秒,像是在记住位置。
“吃完了,我有话要说。”沈晗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周医生停下了喝粥的动作,小马抬起头,老赵把碗放下。
吃完饭,沈晗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的字迹还很新,黑色记号笔写的,一笔一划。
“这里是安晗基地。目前有四个人——我、陆止安、林北、陈秀兰。”他指了指白板上的守则,“这是我们的规矩。贡献值制度、物资统一管理、安全制度、信息共享。你们是新来的,先听清楚。愿意留下的,按规矩办事。不愿意的,喝完这碗粥就可以走,我不拦。外面丧尸多,但我不强留任何人。”
周医生放下碗,走到白板前,看了一遍。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像是在审阅一份手术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