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六十三天,安晗基地的围墙完工了。林北用六天时间,绕着岛筑了一圈两米高、半米厚的土墙,陆止安在里面嵌了金属骨架,沈晗用藤蔓加固了转角。墙顶拉着铁丝网,每隔二十米挂一盏应急灯。从远处看,灰白色的土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伏在岛上,把整座岛围成了一个堡垒。
但对岸的废墟依然沉默。没有丧尸,没有活人,只有风吹过废弃的楼房发出的呜呜声。
“围墙完工了,但人不够。”沈晗站在围墙上,用望远镜看着对岸,“三十个人,守这么大的岛,捉襟见肘。巡逻一圈都要两小时,轮班都轮不过来。”
“会来的。”陆止安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对岸,“我的人,该到了。这几天一直在赶路,最远的从东北过来,开了半个月。”
当天下午,第一批人到了。
不是从桥过来的,是从水路。三条橡皮艇从对岸的芦苇丛里划出来,每艘船上坐着五六个人,手里拿着桨,动作整齐,一看就是训练过的。船头站着一个人,瘦高个,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在探水深,竹竿上刻着刻度,像老船工。
阿九从碉堡里探出头。“是自己人!老潘!”
船靠岸了。草帽男人跳上岸,脚踩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摘下草帽,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四十多岁,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笑起来一口白牙。
“老大!”老潘朝陆止安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在湖面上回荡。
“老潘。”陆止安从围墙上下来,走到码头,“多少人?”
“十二个。都是搞农业的。”老潘指了指身后的人,一个一个介绍,“这是老李,搞水稻的,东北来的,种了三十年地。这是小赵,学植保的,农大毕业。这是孙姐,会养鸡养猪,以前在养殖场当技术员。还有几个是他们的徒弟,跟着学了好几年了。”
沈晗走过来,打量了一下这些人。他们的手上有茧子,指甲缝里有泥,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他们的衣服虽然旧,但干净,精神头不错。
“农业专家?”沈晗问。
“算不上专家,但种了一辈子地。”老潘笑着说,拍了拍身上的土,“末世前我在农科院上班,他们有的是农场的,有的是农技站的。老大说这边需要种地的,我们就来了。带上种子、工具,开车往这边赶。”
“从哪来的?”
“河北。开了五天车,路上死了两个。”老潘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活着到了就好。那两个兄弟埋在路边了,做了记号。”
沈晗看向陆止安。陆止安没有解释,只是说:“老潘跟了我十年。从云南就跟着了。”
沈晗没有多问。“老赵在开荒,你们去找他。西边十亩地,等着下种。”
第二批人第二天到了。这次是从桥过来的。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焊了钢板,车窗加了铁网,车顶架着机枪。车身上全是泥浆和干涸的血迹,挡风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粘着。轮胎磨损严重,有一辆车爆了一个胎,硬开着来的。
车停在桥头,阿九检查了证件,放行。
从车上下来十五个人,都是年轻男人,穿着迷彩服或战术背心,腰间别着枪,手里提着行李袋。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板寸头,眼神锐利,走路带风。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肩膀延伸到肘关节。
“老大!”他走到陆止安面前,立正,敬了个军礼。动作标准,一看就是军队出来的。
“老吴。”陆止安点了点头,没有回礼,“多少人?”
“十五个。都是退伍兵。侦察连、特战旅、武警,都有。”老吴放下手,报数一样,“侦察连出来五个,特战旅四个,武警六个。我在武警待过八年。”他顿了顿,“路上遇到几波丧尸,打了三仗,没死人。伤了两个,不重,自己处理了。”
陆止安看着他们。他们的衣服上有破洞,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精神都很好。
“去休息。明天开始编入巡逻队。林北负责安排。”
“是!”老吴带着人走了。他们走路步伐整齐,行李袋在肩上晃来晃去。
沈晗站在陆止安旁边。
“你的人,越来越多。”沈晗说。
“你的也是。”
沈晗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向指挥中心。
第三天,第三批人到了。这次是车队,五辆车,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冲锋衣。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短发,干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上面还别着工作证——末世前的,照片还在,名字叫“马淑芳”。
“老大!”她朝陆止安挥手,快步走过来。
“马博士。”陆止安走过去,“带来了多少人?”
“二十三个。有医生、护士、药剂师、检验师。还有几个工程师,搞机械的。”马博士推了推眼镜,动作很利索,“路上收了一些幸存者,都是有用的人。有一个是兽医,会看牲畜。还有一个是建筑设计师,图纸画得好。都是主动要跟来的。”
沈晗走过来。“医生?”
“我是妇产科医生。”马博士说,“但也有外科医生和内科医生,还有一个麻醉师。我们医院末世后垮了,我带着几个同事跑了出来。老大的人找到了我们,说这边需要医疗人员,我们就来了。带了能带的药品和设备,车后箱都是。”
沈晗看向陆止安。陆止安没有解释,只是说:“马博士是医学博士,在协和医院工作过七年,后来调回地方医院。”
沈晗点了点头。“周医生在实验室,你们去找他。医疗组由他负责。实验室那栋平房,旁边还有空房间,可以当医务室。”
第四天,第四批人到了。这次是两辆卡车,三十多个人,都是从附近的幸存者据点收来的。他们不是陆止安的旧部,而是阿诚和老鬼在重建通讯后,通过广播招募的。广播功率不大,只能覆盖方圆几十公里,但陆陆续续有人听到信号找过来。
有木工、电工、焊工、司机、厨师、教师,还有几个学生,最小的才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神很倔。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工程师,会修路架桥。一个老太太会做豆腐,说“豆腐渣也能吃,不浪费”。他们挤在卡车后斗里,灰头土脸,但眼睛都是亮的。
“沈总,人越来越多了。”阿诚站在沈晗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睛在屏幕上快速扫着,“现在总人数已经九十八了。加上今天这批,破百。一百零一个,刚数完。”
“住的地方够吗?”
“不够。指挥中心住不下这么多人。原来那几栋木屋也满了。”阿诚翻了翻记录,“需要扩建宿舍区。至少要再建十间木屋,十顶帐篷。”
“让老赵带人建。木屋、帐篷,都可以。材料我出。空间里还有一批木板和防水布。”沈晗说。
阿诚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下。旁边老鬼正在调试一个更大的天线,说是要扩大广播范围。
晚上,所有人在指挥中心前的空地上集合。沈晗站在台阶上,面前是一百多张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应急灯的白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在看着沈晗。
陆止安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人群。
“我是沈晗。这是陆止安。”沈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从今天起,你们是安晗基地的一员。这里有规矩。”
他指了指身后的白板。白板上的守则和云顶阁一样——贡献值制度、物资统一管理、安全制度、外出制度、战斗分工。白板是新做的,木框,铁皮面,用记号笔写得工工整整。
“不认字的,找人念。不守规矩的,自己走。我们不送。物资在这里,但要用劳动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