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一个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今天，先分配住处。阿诚，你负责。”

阿诚站出来，拿着平板电脑开始点名。名字一个一个地念，每个被念到的人应一声，然后被带到指定的宿舍——指挥中心的房间、新建的木屋、加固过的帐篷。木屋还没完全建好，但屋顶盖了防水布，能住人。

沈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在灯光下走动。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也有希望。有人在笑，有人在问厕所在哪，有人蹲在地上整理行李。

陆止安走到他旁边。

“一百零三个人。”陆止安说，“够了吗？”

“不够。但够了。”

陆止安看着他。

“我是说，够守岛了。但要想重建文明，一百个人不够，一万个也不够。”沈晗顿了顿，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但至少我们开始了。”

晚上，沈晗一个人坐在湖边。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银子。身后，岛上的灯火比前几天多了很多，木屋的窗户透出橘黄色的光，帐篷里也有人声，有人在唱歌，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陆止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碎石路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在想什么？”

“在想他们。”沈晗说，“一百多个人，一百多条命。每个人都在我肩上压了一块石头。他们来这里，是把命交给我了。”

“你扛得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末世前就开始扛了。养父母的死、沈家的抛弃、末世的绝望。你都扛过来了。”陆止安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这些人，不算什么。”

沈晗沉默了一下。

“你的人，为什么要跟你？老潘、老吴、马博士。他们为什么要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

“因为我给过他们命。”陆止安说，声音很低，“老潘的农场被□□强占，他儿子被打断腿。我帮他摆平的。老吴在边境被毒贩追杀，老婆被杀了，我救的他，帮他报了仇。马博士的医院被查封，她差点坐牢，我捐的钱，保住了医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

“他们欠我人情。但来，不全是因为人情。”

“因为什么？”

“因为这里能活。”陆止安看着岛上的灯火，灯火在湖面上投下倒影，“末世里，能活的地方不多。不缺丧尸，不缺坏人，缺的是有粮食、有墙、有秩序的地方。他们来了，能活，能干活，能保护自己的家人。这就够了。”

沈晗没有说话。他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水里。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沉了下去，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

“安安哥哥。”

“嗯。”

“你以前救过那么多人，为什么？”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月光照在他脸上，左耳的旧疤清晰可见。

“因为没人救过我。”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我妈死的时候，没人救她。我爸死的时候，没人救我。我在金三角逃命的时候，被追杀了三个月，没人帮我。所以我想，如果我有一天有能力了，我不想让别人也那样。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妈一样，一个人扛着，扛不住就死了。”

沈晗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来我遇到了你。”陆止安说，转过头看着沈晗，“你救过我。一颗糖。我就想，这个人，我要还他一辈子。”

沈晗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颗糖还一辈子，你亏了。”

“不亏。”

夜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远处的对岸，废墟中有一两点光，可能是幸存者的火光，也可能是月光反射。

沈晗往陆止安的方向靠了靠。

“冷？”陆止安问。

“不冷。”

陆止安没有拆穿他。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沈晗肩上。外套很厚，带着体温。

沈晗没有拒绝。

他裹紧那件外套，闻到了陆止安身上的味道。

“安安哥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两个人坐在湖边，看着岛上的灯火。一百多个人，一百多条命。每个人都是一块石头，压在沈晗肩上。但陆止安站在他旁边，帮他扛着。

末世第六十三天，安晗基地人口破百。

基地不是一个人建起来的。是两个人。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