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脑子里又开始嗡嗡响,但这一次更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他一拳打在沈哲的胸口,没有用金属化,只是普通的一拳,但足够把沈哲打倒在地。沈哲摔在血泊中,溅起红色的水花,嘴角流着血,他的精神异能没有挡住拳头。
“起来。”陆止安说。
沈哲没有动,蜷缩在地上,手捂着胸口。
“起来,继续打。”
沈哲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里面混着碎牙。“你……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沈晗不会让你杀我。”沈哲笑了,那笑容很惨,嘴角的血往下淌,“他要知道孟鹤亭在哪。只有我知道。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孟鹤亭。”
陆止安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嘎嘣响。
沈哲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求饶,是笃定。“杀了我,你一辈子找不到他。”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那我先废了你的异能。”
他的手按在沈哲的额头上,银白色的金属从指尖渗出,刺入了沈哲的精神力核心。沈哲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张开,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瞳孔中的紫色光环碎裂,像被打碎的玻璃,碎片消散在空气中。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
他的精神系异能,废了。
“带回去。”陆止安说。
老吴带着两个人上来,把沈哲拖走了。沈哲的双腿在地上拖着,留下一道血痕。
桥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三个三阶异能者死了两个,被抓一个,但五百个普通士兵还在冲。他们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后面的还在往前挤,前面的想退退不了,桥面完全堵死了。
“退!退!”有人在喊,但声音被枪声和惨叫声淹没了。
沈晗从碉堡上跳下来。他的异能已经消耗了大半,藤蔓越来越细,从手指粗变成了棉线粗。水系的治疗术也快跟不上了,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一个人救不过来。
但情况太危急了。桥面上挤着几百个人,如果不清退,他们的人会被活活挤死,自己的人也会被挤下桥。他咬紧牙关,把体内所有的能量都调动起来,从丹田的最深处往外压。
水系的能量和木系的能量在他体内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融合——像是两种不同的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他的身体震了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丹田涌出,向四周扩散,像决堤的洪水。
绿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不是藤蔓的绿,是生命的绿——像春天第一片新叶的颜色,像雨后草地上的露珠反射的阳光,像新生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光。光芒覆盖了整座桥,覆盖了桥头的碉堡,覆盖了围墙,覆盖了半个岛。
所有被光芒照到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渗入身体。伤口在愈合,疲惫在消散,恐惧在退去。那光芒不是刺眼的,是柔和的,像母亲的手拂过脸颊。
陆止安的伤口——手臂上的、肩膀上的、背上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没有疤痕。他的体力在恢复,精神力在回升,刚才战斗的疲惫一扫而空。
卫骁的烧伤也在愈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烫伤疤痕在变淡,新皮在生长,颜色从深红变成浅红,再变成正常的肤色。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桥上的士兵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他们的伤口在愈合,流血的伤口止住了血,骨折的地方疼痛减轻了,被踩伤的腿又能动了。但他们更恐惧了——这种力量,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那是神的领域。
“退!”这次是前排的士兵在喊。他们转过身,拼命往后挤,推着后面的人。后面的人终于听到了,也开始后退。桥面上乱成一团,有人在推,有人在踩,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让我过去”,有人掉进了水里。武器被扔在地上,盾牌被丢弃,没有人回头捡。
沈哲被抓住了,三阶异能者死了,普通士兵在溃退。
曙光基地的第一次进攻,失败了。
沈晗跪在桥头,大口大口地喘气。生命领域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的能量,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在发抖。光芒消散了,桥面恢复了黑暗,只有应急灯和火把的光在晃动。
陆止安跑过来,扶住他。沈晗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又像空了壳的蝉。
“你用了什么?”
“生命领域。”沈晗的声音很弱,像从远处传来的回声,“水木双系融合技……第一次用……还不知道会有这种效果……”
“别说话了。”陆止安把他抱起来,走回指挥中心。沈晗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苏糖跑过来,手里拿着灵泉水,跑得太快差点绊倒。“怎么了?他怎么了?”
“异能透支。”陆止安把沈晗放在床上,接过灵泉水,扶着他的头,喂给他喝。水从嘴角流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滴在枕头上。
沈晗喝了几口,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从发紫变成了苍白。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渐渐规律。
“三个三阶异能者,死了两个,抓了一个。五百人溃退。”陆止安坐在床边,看着沈晗的脸,“你赢了。”
沈晗没有睁眼。“沈哲呢?”
“关在地下室。等你好一点再审。老吴在看着。”
“他要说孟鹤亭在哪。”
“我知道。”
沈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裂缝。
“安安哥哥。”
“嗯。”
“我们赢了。”
“嗯。你救了所有人。”
沈晗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
窗外,天亮了。橘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桥面上。桥面上堆满了尸体,横七竖八,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半截身子挂在桥栏杆外。血顺着桥面的缝隙往下淌,滴进水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湖水被染成了暗红色,一圈一圈地扩散。
活人已经退回了对岸,消失在废墟中。装甲车开走了,火把熄灭了,探照灯也关了。对岸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
安晗基地守住了。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