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基地,指挥所二楼。
赵铁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战损报告。报告上的数字像刀子一样扎眼——死六十七人,伤三百一十二人,失踪四十五人。两个三阶异能者阵亡,一个三阶精神系异能者失踪。弹药消耗无数,晶核颗粒无收。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沈哲找到了吗?”
“没有。”副官站在桌前,低着头,“桥头溃退后就没见过他。有人说他被陆止安打死了,有人说他跑了。还有人说看到他被人从水路接走了。”
“跑了?”赵铁军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他带的队,他跑了?死了那么多人,他跑了?”
副官不敢说话,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赵铁军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曙光基地的灯火比一个月前暗淡了许多。围墙上的探照灯还在转,但下面的士兵少了,巡逻的间隔长了。伤兵太多,能打仗的人不够。
“传我的命令,全城搜捕沈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每个路口设卡,每辆车检查,每个地下室都给我翻一遍。”
“是。”
副官转身要走。
“等等。”赵铁军叫住他,“安晗基地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他们加固了围墙,增加了巡逻。陆止安还在岛上。沈晗据说带队出去了,不知道去哪。我们的人跟丢了,他们好像发现了李强,故意甩开了。”
“出去了?”赵铁军的眼睛眯了起来,“去哪?”
“不清楚。他们的通讯加密了,破译不了。”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派人盯着。沈晗不在,岛上防御会弱。也许是个机会。”
“司令,我们的兵力——”
“我知道。但机会不能错过。”赵铁军转过身,“先去把沈哲找到。抓不到他,我们都睡不安稳。”
副官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廊里,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低着头快步走过。他是赵铁军的通讯兵,姓刘,平时负责传送文件,已经跟了赵铁军三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圈极淡的紫色光环,像是某种印记,只有在光线反射的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他走进厕所,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对讲机是老式的民用型号,没有加密,但也没人监听——谁会监听一个通讯兵上厕所时的动静?他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几乎贴着麦克风说话。
“沈哲,是我。”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然后是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
“赵铁军在找你。他下了搜捕令,全城搜。每个路口都设了卡,还派了人查地下室。”
“还有呢?”
“他说沈晗出去了,岛上防御会弱。他想趁机会再打。但兵力不够,只是嘴上说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他等不到那天了。”
“你要做什么?”
“你不用管。继续盯着。把陈副司令的行程也摸清楚。他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带几个人。”
“陈副司令?你不是要动赵铁军?”
“赵铁军会死,但不是现在。先断他的胳膊。”
“明白。”
通话断了。姓刘的通讯兵把对讲机藏进口袋,整了整衣领,走出厕所。走廊里没有人,他快步走回指挥所,脸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木讷、顺从,一个不起眼的通讯兵。
曙光基地外围,一处废弃的地下室里,沈哲坐在地上,背靠着潮湿的墙壁。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瞳孔中的紫色光环很淡,时隐时现,像快要熄灭的灯,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
他的右手捂着额头,那里还有陆止安留下的伤口——五个浅浅的指印,金属化的手指刺破皮肤,伤到了精神力核心。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下面的痛感像针扎一样,一阵一阵的。他的异能没有完全被废,但等级从三阶掉到了一阶半,控制范围从几百米缩到了三五十米,而且每次使用都会头疼欲裂,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拧螺丝。
但他还能控制。一阶半精神系,控制两三个普通人没问题。控制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暴露。
沈哲闭上眼睛,回忆刚才那个通讯兵的意识。他是在桥头溃退时控制的,那时他刚逃出来,浑身是血,躲在一个弹坑里,看到那个通讯兵从他身边跑过。通讯兵的脸上全是恐惧,腿在发抖,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他用最后的精神力刺入了他的大脑,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那个通讯兵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突然有点头晕”。现在,那个通讯兵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在曙光基地的核心位置。
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人。至少五个,分布在曙光基地的关键位置——指挥所、弹药库、通讯室、物资发放点、赵铁军的住处。他还要控制陈副司令身边的人,才能完成下一步计划。杀赵铁军没有用,杀了赵铁军,陈副司令会接手,基地照样运转。他要让赵铁军众叛亲离,让他自己垮掉。
最好的办法,是让赵铁军以为陈副司令要杀他。让赵铁军亲手除掉自己的左膀右臂。然后他再收拾赵铁军。
沈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曙光基地的平面图,用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位置准确。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标记了目标——指挥所、弹药库、通讯室、物资发放点、赵铁军的住处、陈副司令的办公室。每一个位置都需要一个内应。有些他已经有了,有些还在找。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背包,里面是几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他喝了几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吃了半块饼干,饼干太干,噎得他捶了两下胸口。然后把背包背上,拉好拉链。
走出地下室,外面是废墟。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碎砖和瓦砾上,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曙光基地的围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瞭望塔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光柱从他头顶掠过。
他朝着围墙的方向走去。
三天后,曙光基地。
陈副司令从指挥所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精神很好。他是赵铁军的老部下,管后勤和人事,是基地里的二号人物。赵铁军对他很信任,大部分行政事务都交给他处理。
他走在土路上,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夕阳西下,把地面染成了橘红色。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扑陈副司令。
“去死吧!安晗基地万岁!”士兵的眼睛发红,嘴角有白沫,像疯了一样。
两个警卫反应很快。一个挡在陈副司令前面,一个扑向士兵。匕首刺进了第一个警卫的肩膀,血喷出来。第二个警卫一拳打掉了士兵手里的刀,把他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警卫吼道。
“安晗基地!陆止安让我们杀陈副司令!”士兵的嘴里还在喊,声音嘶哑。
陈副司令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他看着那个士兵的眼睛,那眼底有一圈极淡的紫色光环。
“他被控制了。”陈副司令说,“精神系异能。不是他本人要杀我。”
警卫也看到了那圈紫光。“沈哲?他不是跑了吗?”
“他没跑远。他还在附近。”陈副司令蹲下来,看着那个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的嘴还在动,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紫色光环消失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电一样软了下去。
“送去医务室。”陈副司令站起来,“通知赵司令。沈哲在基地附近,他还没走。”
指挥所,赵铁军的办公室。
赵铁军听完陈副司令的报告,脸色铁青。
“他控制了我们的人,想杀你?”
“是。那个士兵嘴里喊着‘安晗基地万岁’,但眼睛里有精神系异能的光环。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赵铁军沉默了很久。“他为什么要杀你?他恨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