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成立后的第六十天，曙光基地的实验室里，周医生和马博士同时抬起了头。

不是偶然，是实验有了结果。他们用灵泉水、苏糖的治愈术和明华和尚的佛光做了三个月的对比实验，今天终于拿到了第一组完整的数据。那些数据在电脑屏幕上滚动——曲线在上升，数字在跳动，灭活率从最初的百分之六十一点三，到百分之八十二点七，再到百分之九十一。今天的这组数据，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七点二。那跳动的数字像是黑暗中的第一缕光。

“你过来看。”马博士招手，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周医生走过去，盯着屏幕。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浓度……稳定了？”

“稳定了。百分之九十七的灭活率。”马博士指着曲线，光标在最高点闪动，“灵泉水负责灭活病毒，佛光负责清除病毒残留，治愈术负责修复受损细胞。三者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个，灭活率都掉到百分之六十以下。”

“如果是活体呢？人被咬了之后注射，能救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实验。动物实验只能验证毒性，不能验证疗效。丧尸病毒在动物身上的反应和人类不一样。”

周医生沉默了一下。“需要志愿者。没有志愿者，实验做不下去。”

“我去。”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沈晗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已经听了一会儿了。陆止安站在他身后，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

“沈总，太危险了。”周医生转过身，眉头紧皱，“被丧尸咬伤后感染的概率是百分之百。疫苗的原理是在病毒扩散到全身之前将其清除。一旦失败，您会变成丧尸。”

“危险也要试。不试，疫苗永远出不来。”沈晗走进实验室，把茶杯放在桌上，“需要多大的剂量？什么顺序？什么时间窗口？”

马博士看着数据：“纯灵泉水十毫升，佛光照射三分钟，治愈术持续十分钟。时间窗口——被咬后三十秒内开始治疗，治愈率接近百分之百。超过一分钟，治愈率降到百分之六十。超过三分钟，几乎无效。”

“那就三十秒内。”沈晗说。

“治愈术需要高阶治愈系异能者。苏糖可以，但她刚减寿五年——”

“我也可以。”沈晗说，“我的水系治疗术虽然不如苏糖的治愈系，但也能修复细胞。”

“你的治疗术是加速愈合，不是细胞修复。不一样。”马博士摇了摇头，“治愈系是从基因层面修复受损的细胞，治疗术只是加速细胞分裂。用治疗术代替治愈系，疫苗的长期效果会差很多，而且可能留下后遗症。”

沈晗沉默了一下。“那就等苏糖恢复。”

“苏糖恢复至少要三个月。她亏损的生命力不是短时间能补回来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离心机嗡嗡地转着，冰箱的压缩机间歇性地响。

“明华和尚什么时候到？”沈晗问。

“明天。”阿诚从走廊里探出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三天前从西部基地出发，骑着马，今天已经到了城外。卫骁去接了。他的马是匹老马，走不快。”

明华和尚是西部基地的一个云游僧人，觉醒了佛光系异能。沈晗之前听说过他，但没见过。阿诚在联盟成立后联系上了西部基地，得知明华和尚一直在用佛光净化丧尸病毒，救了不少人。

“他的佛光，和我们的灵泉水、治愈术，是三个不同的方向。”马博士说，“灵泉水灭活，佛光清除，治愈术修复。如果能把这三种力量结合在一起，就能制造出真正的疫苗。不是治疗，是预防。”

“不是结合。”沈晗说，“是顺序。先灭活，再清除，最后修复。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能少。”

马博士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明华和尚到了。

他骑着马从城外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肩上挎着一个布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是深褐色的，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光滑，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被盘了几十年。他下了马，站在曙光基地的大门口，仰头看着围墙上的探照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卫骁走在他旁边，一脸不耐烦。“和尚，走快点。磨蹭一上午了。”

“施主莫急。贫僧腿脚不便，骑马颠簸了一路，腰疼。”明华和尚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菊花。

沈晗在指挥所门口等着。他看到明华和尚走过来，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串佛珠——不是普通的木头，也不是玉石，是某种沈晗从未见过的材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远古的文字被刻在了上面。

“沈施主。”明华和尚合掌，僧袍的袖子垂下来，“久仰。贫僧在西部基地就听说过你们的事。”

“大师，请进。”

明华和尚跟着沈晗走进指挥所。陆止安坐在里面，看到明华和尚，站起来点了点头。明华和尚也合了合掌。

“大师，您的佛光能净化丧尸病毒？”沈晗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能。但只能净化已经游离的病毒，不能治愈已经被感染的人。”明华和尚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实验记录和数据，“贫僧在西部基地做了四十三次实验。被丧尸咬伤的人，在三十秒内用佛光照射伤口，可以阻止病毒扩散。超过一分钟，就不行了。病毒进了血液，佛光照不到。”

“为什么？”

“因为病毒进入血液后，会与血细胞结合。佛光只能杀灭游离的病毒，无法清除已经结合的部分。”明华和尚顿了顿，从布包里取出一本经书，翻到某一页，“除非有东西能把病毒从细胞上剥离。就像一个钩子，把鱼从水里钓上来。”

“灵泉水可以。”沈晗说，“灵泉水能破坏病毒表面的蛋白质外壳，让它从细胞上脱落。不是钩子，是药。”

“那就有希望了。”明华和尚的眼睛亮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丝光。

下午，沈晗把周医生、马博士、明华和尚、苏糖叫到了实验室。苏糖还穿着厚棉袄，戴着帽子，白发被帽子遮住了。阿九站在她旁边，没有进实验室，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匕首，眼睛在走廊里扫来扫去。

“苏糖，你的治愈术还能用吗？”沈晗问。

“能。但用多了会累。”苏糖的声音比平时轻，嘴唇还有点白，“我现在每天只能用两次。三次就撑不住了，用完会昏过去。”

“两次够了。”

实验开始了。周医生从冷冻箱里取出一管丧尸病毒样本——从活体丧尸身上提取的，保存在零下八十度的环境里，管壁上结了一层白霜。他用移液枪吸取了少量病毒，滴在培养皿中的细胞样本上。十分钟后，显微镜下，病毒开始侵入细胞，细胞膜上出现了一个个凸起。

“第一步，灵泉水。”马博士说。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十毫升纯灵泉水，滴在培养皿中。液体扩散。在显微镜下，那些原本紧紧附着在细胞膜上的病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颗一颗地飘离，漂浮在培养液中。

“第二步，佛光。”马博士说。

明华和尚把佛珠握在手心里，念了一声佛号。金色的光从佛珠上亮起——不是刺目的金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光，像夕阳照在麦田上，又像烛火透过薄纱。光笼罩着培养皿，那些脱落的病毒颗粒在光芒中分解，像雪花落在热铁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三步，治愈术。”马博士说。

苏糖把手覆在培养皿上方，暖黄色的光渗进去。受损的细胞开始修复——细胞膜重新变得完整，细胞核恢复了正常的形状，分裂速度也回到了正常水平。在显微镜下，那些细胞像重新活了过来。

马博士盯着显微镜，足足看了一分钟。

“成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病毒灭活了，细胞修复了。灭活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细胞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糖哭了。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阿九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站在苏糖旁边，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苏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晗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让别人看到。

“需要活体实验。”周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用丧尸咬过的动物，或者——”

“或者人。”沈晗说，“用我。”

“沈总——”

“丧尸病毒在人体内的反应和动物不一样。猪、狗、兔子，它们的免疫系统和人类不同。用动物实验，结果不准。”沈晗转过身，“明天，让一只丧尸咬我。然后按顺序治疗。”

“太危险了。”周医生的声音提高了，眼镜差点滑下来，“万一治疗失败，你会变成丧尸。变成丧尸就救不回来了。”

“不会失败。”沈晗说。

陆止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替他。”

“你不能。你的异能不是治疗系。”沈晗看着他，目光很沉，“万一治疗失败，苏糖的治愈术也救不了你。我的治疗术还能给自己续命。”

陆止安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