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深吸一口气。匕首刺进了孟鹤亭的喉咙。刀尖穿过皮肤、肌肉、气管,从后颈穿出来。血喷出来,溅在陆止安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孟鹤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放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泡从喉咙里涌出来,咕嘟咕嘟的,像水沸腾的声音。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歪倒在墙上,留下一道血痕。
陆止安拔出匕首,退了一步。他看着孟鹤亭的尸体,看了很久。血从孟鹤亭的喉咙里还在往外流,在地板上慢慢洇开,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圈。
“妈。”陆止安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我给你报仇了。”
沈晗站在他旁边,没有碰他。
“你没事吧?”沈晗问。
“没事。”陆止安蹲下来,把匕首在地上擦干净,蹭了两下,血渍蹭掉了,露出银白色的刀刃。他把匕首插回刀鞘。“我妈死的时候,我七岁。她自杀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会死。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是被人害的。现在那个人死了。我应该高兴。但我高兴不起来。”
沈晗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妈生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陆止安,你以后要做一个好人’。”陆止安的声音有些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知道她说的好人是什么意思。不害人?还是救人?我杀过人。杀过很多。在金三角,在末世。我不算好人。”
“你算。”沈晗说。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好人。”沈晗说,“你救过我。救过苏糖。救过林北。救过基地里所有人。你杀了孟鹤亭,是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报仇。不是滥杀。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下,终于灭了,应急灯亮起绿色的光。
“她会在天上看到吗?”陆止安问。
“会的。”
“她会为我骄傲吗?”
“会的。”
陆止安低下头。他的睫毛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血。
“我知道。”他说。
晚上,沈晗一个人站在湖边。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月光在冰面上折射出冷白色的光。风吹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陆止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茶。一杯龙井,一杯铁观音。龙井还冒着热气,铁观音也是。
“孟鹤亭的尸体处理了。”陆止安说,“火化。骨灰撒在了外面,撒在了基地外面的废墟里。”
“嗯。”
“你还在想他说的那些话?”
“想。他说他唯一后悔的,是没能在末世前把疫苗做出来。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临死前说的话,有时是真的,有时是为了让别人记住他。”
“真假都不重要了。他死了。他不会再害人了。”
沈晗接过龙井,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点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杀他的时候,手在抖。”沈晗说。
“嗯。等了二十多年,手还是会抖。”
“但你没有犹豫。”
“没有。想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想的时候都不犹豫。真正动手的时候也一样。”
沈晗看着他。“你不怕做噩梦?”
“不会。杀他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解脱。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解脱。像是背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不用再背着它走路了。”
沈晗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止安的手。陆止安的手很凉,但比刚才暖了一些。
“以后不会再有了。”沈晗说,“不会再有人需要你去杀了。”
陆止安看着他。“还有丧尸皇。”
“丧尸皇不是人。”
“也是要杀的。”
沈晗沉默了一下。“嗯。”
两个人站在湖边,不再说话。
(第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