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从空间里出来的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湖面上，瞬间被冰吞没。落在围墙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给墙头戴了一顶白帽子。落在沈晗的头发上，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
他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割，但他觉得很舒服。在空间里待了八十天，没有风，没有雪，没有阳光，只有灵泉的雾气和石碑的金光，还有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数据。他差点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差点忘了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陆止安从指挥中心走出来，手里没有拿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领子竖起来，脸被冻得有点白。他走到沈晗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脚，又从脚扫回脸。
“瘦了。”陆止安说。
沈晗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瘦了。在空间里的八十天，他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全靠灵泉水和晶核维持，那些东西能提供能量，但不能长肉。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腰细了一圈，锁骨更明显了，肩膀的骨头硌手。
“八十天没吃饭，能不瘦吗？”沈晗说。
“你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
“是看你。”
陆止安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沈晗以为他生气了，跟上去。走了几步，看到陆止安走进了食堂。他跟进去，看到陆止安从锅里盛了一碗粥，端到他面前。粥是热的，小米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
“喝。”陆止安说。
沈晗接过碗。碗很烫，他捧在手心里暖了暖。他喝了一口，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从里面暖起来。
“慢点喝。”陆止安坐在他对面。
苏糖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到沈晗，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你出来了？头发怎么这么长？”沈晗的头发已经齐肩了，用一根细绳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几缕垂在额前。
“没剪。”
苏糖看了看他的头发，又看了看陆止安。“他等你十天了。每天都在湖边坐着，跟个石头似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我送去的饭，他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水倒是都喝了。”
沈晗看了陆止安一眼。陆止安没有接话，低着头看桌面，桌面上有一道裂缝。
苏糖缩回头，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鸡蛋下锅的滋啦声。
沈晗喝完粥，把碗放下。陆止安把碗收走，在水池里洗了，用抹布擦干，放回碗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去指挥中心。”陆止安说，“周医生在等你。疫苗的事，他等了好几天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陈司令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最新版的疫苗研发进度表，纸页边角卷了起来。周医生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白板上写满了数字和图表。马博士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摞数据报告，正在翻看。苏糖抱着小女孩，小女孩今天扎了两个小辫子。阿九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匕首，刀尖朝下。林北、老吴、阿诚、老鬼、小马、卫骁都在，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沈晗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头发上。
“七级了？”周医生问。他不知道神阶的事，沈晗只告诉他“突破了”。
沈晗点了点头。他没有解释神阶的事，也没有说灵泉的准确产量。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只说：“灵泉够用了。”
“多少？”周医生追问，手里的记号笔停在半空中。
“够用。”
周医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他把记号笔放到白板的槽里。
沈晗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新的记号笔，黑色的，笔帽拔开。“疫苗研发的进度，报一下。”
周医生指着白板上的图表，用记号笔在关键节点上画了几个圈。“基因编辑已经完成了。孟鹤亭的技术确实先进，他把我们三年才能完成的工作缩短到了三个月，他的基因编辑工具比我们的效率高很多。现在我们只需要批量生产抗体，然后做活体实验。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活体实验？”
“用丧尸咬过的动物。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十只兔子，先给它们注射病毒，确认感染后，再用疫苗治疗。如果成功，就可以进行人体实验。动物实验通过后，才能上人。”
“志愿者？”
“有。我自己。”周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沈晗看着他。“不行。你是基地最重要的科研人员。你不能冒险。疫苗万一失败，你会死。”
“那谁去？除了我，没人熟悉疫苗的整个流程。马博士熟悉，但她是辅助。出了问题，只有我知道怎么调整。”
沈晗沉默了一下。白板上的日光灯嗡嗡响。
“我去。”沈晗说，“我不注射病毒。我负责在疫苗失败时用生命之泉救人。你注射，我在旁边守着。万一出事，我能救你。”
周医生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可以。但你要保证，我变成丧尸之前，你来得及。”
“我来得及。”
沈晗在白板上写下了疫苗量产的时间表。字迹很大，一笔一划。一个月内完成动物实验，两个月内完成人体实验，三个月内批量生产。然后，去北极。
散会后，沈晗一个人站在湖边。雪花还在飘，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他的手背被冻得发白。
陆止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灵泉到底多少？”陆止安问，声音很低。
“八百升。一天八百升。空间八百亩。流速一比十。生命领域能覆盖五十公里，从基地到北边的化工厂都在范围内。”
陆止安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陆止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