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恩术后恢复到能自主扶着护栏缓慢下地行走的那天,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江辞礼往医院精神卫生科走。
江辞礼起初还百般推脱,各种解释说自己之前也不按时服药,知道怎么恢复用药,没必要专门问诊心理科室。
可裴嘉恩手臂力道稳而坚定,指尖牢牢扣着她的手腕,眼底是不容置喙的认真:“听话,那么长时间你估计也没复诊过,刚好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心理咨询室,江辞礼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下用药情况。
至于裴嘉恩,这家伙醒来之后也不执着于治好江辞礼的双向情感障碍,她把重心放在了她和江辞礼的情感问题上。
说实在的,她真的觉得江辞礼的高占有欲和高敏,是生病的表现。
心理医生细致听裴嘉恩讲完有关江辞礼的一切,给出疏导方案。
“江小姐属于典型焦虑型依恋,过往七年的失联、近期铺天盖地的网暴风波,再加上连日独自陪护的高压,安全感缺口被无限放大。”
“以往你习惯一味付出、反复承诺不会离开,可对她而言空泛的保证很难落地,真正能填补她安全感的核心是让她清晰感知到,你离不开她、需要她,她是你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依靠。”
医生笔尖在诊疗本上轻轻划动,条理清晰地拆解两人长久以来的情感症结:“不要一味单向给予保护,适度向她展露脆弱、主动向她索取陪伴与偏爱,让她拥有被你占有、被你依赖的实感。”
“当她确定自己能稳稳托住你的情绪,心底的恐慌与患得患失才会慢慢消解,你们可以多创造二人独处的独立空间,减少旁人介入带来的疏离感,循序渐进重建稳定的亲密联结。”
走出精神卫生科,长廊里冷白的灯光落在裴嘉恩脸上,她一路沉默思索,回到单人病房后便靠在床头细细复盘医生的话。
从前她总以为只要自己事事挡在江辞礼身前,替她摆平抄袭官司、扛下舆论流言、承诺长久相伴,就能抹平她心底多年的不安。
可坠楼昏迷数十天,清醒后第一眼看见江辞礼憔悴消瘦却能独自硬扛一切的模样,她才猛然醒悟,长久以来自己都用错了方式。
一味输出保护,只会让敏感缺爱的江辞礼时刻惶恐,怕自己是拖累、怕哪天这份无微不至的偏爱会凭空消失。
反过来,若是自己主动示弱、主动索取她的陪伴,直白流露离不开她的心意,江辞礼反而能从这份被需要里,抓住实打实的安全感。
裴嘉恩指尖轻轻摩挲锁骨那颗浅淡的痣,心底暗自感慨,这场险些夺走性命的坠楼倒像是把她从前藏在冷静外壳下的迟钝、怯懦全都摔开,反倒摔开窍了。
自此往后,裴嘉恩刻意开始营造只属于她们二人的私密空间。
她耐心劝说赶来照料的父母,告知二老自己恢复情况稳定,病房各项护理都有医护与江辞礼照看,不必常年滞留在杭州奔波劳碌,等后续出院休养,再专门接二老过来小住。
裴父裴母起初放心不下,后来再三确认每日都有人守在病房,才收拾行李返程回老家。
偌大的病房,除去每日定点查房的医护,便只剩裴嘉恩和江辞礼,还有姐姐,裴姐姐会在下班之后抽空前来探望,顺带送来换洗衣物、新鲜食材。
这天傍晚,裴姐姐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看着裴嘉恩黏在江辞礼身边寸步不离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爸妈都回老家了,日常起居全靠小江照拂,你收敛点性子,小心人家嫌你烦。”
裴嘉恩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等江辞礼提着装满晚饭的保温盒推门进来,瞬间切换出一副委屈落寞的神情,垂着眼睫,声音放得又轻又低落。
“姐姐说我整日缠着你,会惹你厌烦,要不你干脆搬回家住,不用天天来医院耗着了。”
这段时日裴嘉恩时常这般故作委屈试探,江辞礼早已摸清她的小心思,闻言神色平淡,一边把饭菜逐一摆上床头柜,随口淡淡回了一句:“行啊,玥茗前几天约我出去吃饭,我还愁抽不出空赴约。”
话音刚落,方才还蔫蔫垂着脑袋的裴嘉恩瞬间变了模样,上前一把攥住江辞礼的手腕,将人牢牢拽到自己身侧,脑袋垂下紧贴着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不许去。”
一旁的裴姐姐看得没眼看,抬手轻轻敲了下裴嘉恩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无奈起身整理随身背包准备离开:“你老实安分养伤,别总拿小江寻开心。”
裴嘉恩捂着被敲到的额头,乖巧应了一声“哦”,视线却自始至终黏在江辞礼身上,半点不肯挪开。
裴姐姐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门轻轻合上,裴嘉恩立马卸去方才故作乖巧的模样,拉着江辞礼坐到床边,脑袋靠在她肩头,闹着要她亲手喂饭。
“手抬是能抬,但得你喂才吃得下,”她侧头蹭了蹭江辞礼的脖颈,眼底满是得逞的软意,“医生说了,我因为失去你变得敏感了,你得补偿我。”
江辞礼拿她无可奈何,只能拿起小勺,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喝汤吃菜。
往后整整一个月,单人病房成了两人专属的温柔天地,日日皆是你侬我侬的温存光景。
此前江辞礼跟着杨思宜团队完成全套公证、取证、律师调查令调取后台数据,著作权与名誉权两案的证据链早已闭环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