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开宴还是一切照常,各国的使臣按照次序入内,祢族的使者是跟随着秦霖一起来的,左右相伴着还在交谈,完全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样子。
宴会上秦霖正式的宣布了秦瑟准备出家的决定,顺带着抛出人选从其他贵女中挑选的建议。祢族的使臣先是表示了惋惜,对于皇帝的提议没答应,却也反复表示祢族希望交好的意愿不会因此而改变。
一场宴会的两个大头和谐,过程也必然是宾主尽欢。秦回看着一切如常的氛围,看着不远处只是有些烦躁的罪魁祸首,他们举着酒杯谈笑,仿佛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秦回觉得有些胸闷,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出来透了口气。
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可结果还是和预料的一样,祢族本来就没有要和亲的意思,只是配合他做出一个契机将连家干政过多的罪责显现出来。
可为什么会感到自责。
哪怕一切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他,他还是会为此而伤怀。
得失的谋略下,便一定是这样的煎熬吗?
今夜的他分不出个对错的答案,但秦回知道未来还会有更多这种时刻等他分辨。
成长的抽丝剥茧后的阵阵钝痛。
苏相融看见的就是就是这一幕,月华如水,披在青年的身上,泛出沉郁的涟漪。注意到宴会上秦回看着那些人交谈的视线,他就猜到青年或许再为什么而困扰。
于是他跟着出来,走近瞧见那起伏的眉间,内心除了担心,还有庆幸。他们如今已经比当初走的高多了,在这个让无数人迷失的名利场,还有人保持这当初的那份良善。
“殿下还在为安和公主的事情挂心吗?”苏相融开口,面上带着通透的浅笑。
秦回侧身看了看他,承认的点了头,声音里带着自嘲的意味:“我好像学不会那样完全的跳出事情之外,梓霁会觉得这是心慈手软吗?”
苏相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像最简单的询问道:“那殿下有因此生出放弃的念头吗?不再抓住获得的把柄反击,宁愿功亏一篑。”
“也没有……”秦回摇头,“我只是有些困扰。”
意料之中的答案,苏相融笑里带着温和,开导道:“殿下,这叫恻隐之心,居于高位却还能设身处地的替旁人着想,这是君子的美德。”
苏相融温柔的站在那里,像一缕清风,沁人心脾,声音里带着肯定。
“殿下,您已经做的够好了。”苏相融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袒露什么秘密,他道:“说句大不敬的,我想我可以保证,您会是一位明君,以裴梓霁的名义。”
“所以殿下,别再怀疑。”
成长成一位优秀的决策者需要具备很多的特质,这么多年相处,苏相融其实发现秦回是一个很善于学习的人。他宽容对待身边各式各样的人,并积极的寻找他们身上的闪光点。也许是因为幼年的经历,眼前人唯独对于内心坚定,少了一点自己的勇气。
带着我们的期愿变得越来越好吧。
…………………………
一切仪式结束,使臣们也都相继离开。看似所有的危机都风平浪静的结束了,可京都的一地鸡毛预兆着算账才刚刚开始。
最先被发难的是连家。
连子督还没有死心,一次次试探公主去向真假的动作彻底惹怒了皇帝。加上他之前在舆论控制上牵制秦霖让他感受到的逼迫,让这位以为一切都掌控之中的帝王感受到了不安与威胁。
连子督为了父亲回归的紧迫慌了神,完全没注意自己这是踩在了雷区上,甚至可能哪怕注意到了,他也宁愿要冒着这个风险换取那一点点转变的可能。
可皇帝却不想再忍受他,连家的人被以操控舆情散布谣言的各种罪责受了惩罚,连子督自己也被寻了错处责骂了一顿,一时间连家在朝中都夹紧了尾巴做人。
在之后就是太子。皇帝现在不太管朝政琐事很多便被交由太子。照理说宫中出了事,他自然逃不过办事不力的罪名。
但却不止这一件事。调查的官员在奉命追查当时支持和亲派的鼓动势力里,除了连家,还查到东宫的蛛丝马迹。
原来那日秦昱虽然离开,却却不想这样放弃,一直默默关注着事情的走向。当发现舆论的转变可以成为转机时,他没犹豫,替秦瑟添了一把火。
同样是浑水,连家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他是为了那个一起长大的妹妹。
那年被各宫踢皮球的停在凤华宫前,嬷嬷将小小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告诉从今以后要爱护这个皇妹。当时或许是出于较量后的收尾,李嬷嬷也只是寻常的嘱托,秦昱却将这些记在了心上。
可他自己似乎又是搞砸了,没完成答应母妃的话,也没让妹妹回到从前的喜乐。
秦回通过宫里的线人得知了这一切,看了信纸很久,是想到了自己。
连家明摆着要在这事里受打击,他不相信皇后会没劝过太子不要牵扯其中,可秦昱还是为了秦瑟下了场。
那他当年呢,秦昱月月给他送药,是不是也没遵循这皇后的建议。
可真心代他,又为什么宁愿和齐展合作也不愿相信他。
兄友弟恭,到底是不是对他致命一击前的伪装。
当年的事情他几乎都查了明白,皇后置身事外的漠视与纵容始终是横在他们兄弟之间的一根刺,更别说她还捏着秦回的身世秘密,按着刺越来越深。
秦昱或许不知情,但他却是当年那事中实打实受益者。
秦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怨。
皇帝那边不管这些,他知道了事情很震怒,没想到素来听话的太子也会参与到这种阴谋里。他也许知道秦昱是被牵连的,可他不会理解那份同情。
帝王权威被戏耍而产生的怒火不会因此让秦昱逃过一劫。他将这件事按下,却对秦昱下来以比管事不利更重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