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卫参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其他的呢?你离京后,都做了什么吗?”他问道。
卫参听完指了指自己身上银甲,道:“做了这个啊。那时候我离开京都,走了很多地方,看过也试过很多,最后发现还是最适合带兵……可能是家族的命定吧,没有人教我,那我就自己学。”
“于是我改了名头,从士兵开始做起,在最底部一点点学习该怎么样领导一支队伍,什么样的指令可以自上而下的被实行。”
卫参永远不会忘记这段日子的经历,他从京都浮华的囚笼里释放出来,最开始是迷茫的。他清楚这一切的代价是卫商接受监军换来那些人心安放走他,就好像当初他留在京中为质的交换一样。
他们好像一开始就是相对的,参商双星此起彼落,永远不会出现在同一片天空里。
家人为他们取名时,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未来。
卫参前半生体会够了那种事事受限的感觉了,他不愿未来也走入既定的轨道里,所以他开始寻找那份“本不该”的去向。
可真正走去看了,又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有些无病呻吟的高傲。
大梁的繁盛扎根在百姓们佝偻的脊背里汲血,在上朝光耀的阴影处,许多人都竭尽全力只为了支撑到稻苗成熟的季节。
卫参开始怀疑自己这种寻找还有没有意义可慢慢的见得多了,他便想明白了,各人有各人的辛苦,这是无法比较的,不是谁的更大谁的更小就能证明价值。
因此他顺从内心,走回到那陌生又熟悉的的军武行列里,感受到身体每一寸的叫嚣着适从。
他重新拿起了那杆长枪。
不是卫家那广为传颂的威武,而是练起属于他自己的一招一式。卫参看得开,既然卫家枪法并没有拘泥的一板一眼,而他又是卫家人,使出的自然也是卫家枪。
这个秘密在他很小就被发现,只是那时一直没有留心。幼时他没有学习的资格,便远远的在演武场边上看,看出每个人的枪法似乎都有些不一样,阿爹的沉稳,阿姐的凌厉,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枪法。
是勇气。
“我流转了好几个地方,越走越高,不久前才去了冶阙,河杜威很看好我,教了我不少东西。”
“那日你一封信来,他就开始找合适的人领队,我编了一段和你的故事,河杜威就让我来了。”
秦回一句一句的听着这个听上去有些草率的故事,没有诉苦,没有繁杂的经历,只是简单的讲明白了最直接易懂的前因后果。
他知道那些成长的痛苦,想安慰的话却卡在嘴边,不知该不该开口。从前受了委屈要到处求安慰的人一个人面对完那一切,却是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成熟是雷雨后的新芽,所有人都因为感叹雨后的好天气时淡忘前一夜的暴雨雷声。
即使卫参什么有没有说,他也能感受到那份风雨。
秦回的心里泛起酸涩,但没有追问。卫参不愿说,他就尊重这份决定。
一直在意的事有了着落,两人难得的不躲避的重新提起边关的事。秦回还没说几句就看见卫参那有些飘忽的眼神,隐约猜到这人还有事瞒着没说,眯了眯眼,问道:“你去边关了?”
“没……”卫参狡辩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破罐子破摔道:“还没到就被发现了,阿姐亲自赶来拦,不仅没去成还差点挨了一顿打。”
秦回实在是憋不住,在卫参幽怨的目光里笑出声,“然后你就那样走了?不再坚持坚持?”
“殿下你是真怕我没挨上这顿打啊。”卫参撇了撇嘴,解下有些碍事的银甲丢在一边,舒舒服服的往后一靠,声音里没什么不甘,坦白道:“我这不也是也想清楚了,他们有他们不愿说的苦衷,那不去就不去吧。为我做了这么多,总得体谅几分是不是。”
“你是真长大了。”秦回感慨着,他觉得卫参变了,又好像没有。
“说得好像我以前很笨一样……”卫参小声的替自己辩驳。
秦回不理会他这些小心思,简单聊几句后领着人往沙盘走,商量起对付山贼的手段。
卫参的看法和他一样,相谈的过程很顺利。
代表占据的旗标被秦回移到那个被占据的山头插上,看着卫参道:“等使者带消息回来,便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话音刚落面前的卫参点头抱拳,动作带风,眼睛里是势在必得的决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冶阙派兵来的消息没有遮掩,很快传遍了邳州,原本他们都以为那帮山贼会乖乖接受招安,没想到几天过去,等来的是一封挑衅的宣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