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派屡次带来所谓的大师时他就心中有疑,原以为是配合这宫中的枕边风谋取宠爱,却是没猜到那些人的胆子能这么大。
但他无权进宫,这些也不过猜测,没有证据,这恐怕也是对方有恃无恐的底气。
这劝告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他耳濡目染很早就知道权谋其实从来没有围观者猜测的那般阴谋环扣,走进围场里的人将身家性命挂在腰间,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人都有想法,纰漏仅不出现在纸上的计划里。于是他们不得不谨慎再谨慎,言行举止一丝不苟,一旦出手,就是要蛇打七寸的狠劲。
皇帝青年起家,半道杀出,一将功成万骨枯。无数人从他的生命里穿过,爱恨情仇恩恩怨怨,他欠下太多,或许知道有一天要偿还那些罪孽。可从无数的云诡波谲里登顶大宝的过程太难,让他不舍得放弃到手的富贵,所以最后寄希望于那些缥缈的箴言里赎罪,让那个悲剧的结局来的再晚一些。
连青海科考屡屡失利,临近中年才得到一份官名,因为一朝不慎被驱逐出京,那些贵人只用了一句话就将他前半生所以辛劳付之一炬,要他死在无人问津的地方。他带着不甘返回,却再这个过程的权利收集里迷失了自己。黑暗的泥藻吞没了那颗不屈的心,要他贪求的更多,要动摇祖制的根基,要向世人证明哪怕三十载功名利禄,在权势面前,不过弹指一夜间。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功名加身的到头来,尽是要欺负从前的自己。
连青海变成了连首辅,可和他从前一样大有抱负无从施展人没有消失,官位被承袭垄断,寒门走出的子弟不满勋贵的跋扈,要为自己代言。
一个又一个的人承载着不一样的梦,有人发下绝不回头的毒誓向前,有人被洪流裹挟着不知去处。
但没人能肯定自己的将来。
功名成败与否,从来没有诗作里那样的轻易。身处其中的,早就看不清了。
苏相融当年被人捂着哭声带离裴府的时候也和今日一样是个阴天,那时的他的视线勾在已经被火焰吞噬的废墟上,可哪怕那府邸消失在道路尽头也没有收回视线。
他恨自己被泪模糊了眼睛,没好好记下那个家最后的样子,而如今的他收起留恋,独自跨过了那道门槛。
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这一世实在恩怨算不清了。
来世,祝愿东宫的你能找到那个真正的“苏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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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相融刚离开东宫,疲惫的上了苏府的马车,行至半道隐隐感觉出不对劲,掀开帘子发现越走越偏,抬头瞧见车夫,才发现那熟悉的背影后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顿时厉声叫停但意料之中的没有效果,正准备博一把跳下马车,却突然感觉马车猛的朝左侧倾斜颠簸了一下,下一刻不知从哪里来的黑衣人闪身出现在他的身边,雪白的刀刃就这样横亘颈间。
“我家老爷相见苏大人一面,还请大人配合些,以免刀刃不长眼。”黑衣人的声音从面巾下传来,带着威胁。
因为是太子邀约所以他防身的那些家伙大部分都不在身上,手在袖中摸索,懊恼发现那一小包药粉不知何时掉落了。
他此刻完全是手无寸铁,无法反抗。
面前的黑衣人能这样轻巧的来到行驶的马车上,身手定然不差。白刃虽说夹在脖子上,但却是离得有一定距离,还用一根指头垫着控制远近,不像是要他命的样子。
对京中这样单想见他的大人物心里有了数,心里盘算着那位“老爷”究竟要干什么。
马车走了好一会才停下,苏相融被人带到一间屋外,跪下轻叩门扉得到应允后才给他开了门。
不是意料之中的那位首辅,而是许久不见的连子督。比记忆里的还要阴沉,苏相融只感觉那人身上的给他带来的不适感正在成倍的增加。
连子督也是一脸不满,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一定要他见一见苏相融,在他看来眼前人已经带着被暴露的秘密遭到抛弃,只要按计划传播开,那他就注定沦为弃子,哪怕再有深的感情,那位宁王也不好以身犯险。
可他不能也无法反驳父亲的话,尽可能的装出大度宽和的样子,让人给松绑还亲自道了匆忙的歉。
出口的话是宽和惜才的论调,试探着苏相融的态度,带着招揽的意味。苏相融却不信他的鬼话。
他是裴氏遗孤,当年事发时年岁尚小,陛下宽容,本也是流放,如今有又功劳再身,招揽在身边控制住比设局要他的命简单的多。
更何况自己如今的处境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人,至于什么惜才招揽,不过是看他投靠宁王,就以为他是唯利是图之人。
苏相融不遮掩此刻的愤恨,裴氏当年诬陷案事发和连家脱不了干系,究竟是什么样的没底线惯了的人,才会觉得他会投靠残害满门的凶手。
这种话完全是对他的侮辱。
“大公子这些评价在下实在愧不敢当,还请您另寻合适的人吧。”苏相融含着怒意道。
连子督看着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畅快的笑了一声,他年幼时就听过名头的人,如今只能他跟前,他带着那扭曲的愉悦逼近不远处的人,嗤笑道:“苏大人说的也对,明堂上下有才能的人多的是,看不上的弹指一挥便碎了彻底,我连家想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啊。”
连子督一字字道出那些恶毒的言语,虽然隐晦,但他赌面前人听得懂。
一番话既讽刺苏相融恃才傲物,又叫嚣自己看不上裴家,甚至料定裴家倒台,太子摒弃,没人再能护他,所以字字珠玑。
苏相融没再回答,只是攥紧了身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