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商看着弟弟这副样子也不好受，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想着安慰什么时，帐子忽然被人掀开，随着几声咳嗽，卫连走了进来。

卫参背对门身形一时间僵住，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知道父亲受了伤，也带来了草药，却没勇气去见一面，总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刚才又说了那样一番话，他根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卫连。

还是卫商先迎了上去，没人通传必然是父亲的意思，她不知道对方究竟听见了多少，下意识想要替弟弟隐瞒岔开话题，却被卫连伸手挡了一下，示意不用再说，男人的视线看向迟迟没有转身的青年，比记忆里瘦削，挺拔。

卫连没有强迫凳子上的人转身，也没有直接提起刚刚的听闻，只问了一句：“如果前路注定要失败，付出的代价不可挽回，你还要去吗？”

卫参转身，看着门口已经透露出苍老的父亲，说出了内心的答案：“佞臣当道，只要是为救家国为正清风之事，我都会去。”

卫连听完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半个时辰内离开这里去汾河督卫所，用我的名字拿一块令牌，从此以后就不要再称自己是卫家人。”

卫家姐弟听完这话皆是一惊，卫参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卫商看不下去出言挽留想要再说，却被卫连打断：“卫商，从今往后卫家只有你一个孩子，抓紧送走他，我有话同你讲。”

半个时辰，是从大营回关口最快的速度，卫商脸色不断闪过挣扎，最后一咬牙，对着副将命令道：“即刻安排使者离开，马上！”说完便匆匆追了出去。

卫参才从刚刚陡然的变故里缓过神来，他有些无措地对着身边仅剩的副将发问：“为什么？汾河究竟是什么地方？”

副将摇头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伸手示意：“使者请随我离开。”

狂风从快马侧席卷而过，叫嚣着自己的威力，吹着马上的人脸颊生疼。

风刃霸道，如刀锋般锐利，一寸寸刮过肌肤，不论是否裸露在外。

水散在风里，很快被极度干燥的周遭瓜分，卫参带着无处抒发的问满心只想找到那个令牌，迟来才缓缓察觉出风刃的钝痛。

快刀白刃，为何会带来蔓延全身的钝痛。

十日后，朝中有人弹劾卫家小公子懈怠职务，好闲失职，甚至屡屡混迹地方军所，甚至隐瞒身份多次踏足水匪频发之地，是居心不良意图勾结。

罪名罗列了一大堆，可关于勾结外党的罪证却很是模糊，像是硬凑的黑锅。

燕王代为理政，查清此事后十分气愤，认为当年卫参出京是受皇帝应允名正言顺，此番弹劾是有心之人意图抹黑功勋子弟，祸乱朝纲，当即将人抓了起来。却没想到询问处置的消息传到关外，昌平侯只简短地答了一封信，说卫参不久前就因为违背祖训抵抗父亲的罪名被逐出卫家，早不算是昌平侯府的人，做错了事任由朝廷处罚。

朝野巨惊，卫家着急着撇清一样的态度一时间让先前那些弹劾的言论看起来真的像一回事，各处都在讨论这件事，分歧很大。

卫家的态度确实是意料之外，卫参还是唯一的男丁，不得不让人深究，可卫家的名声在那里，很难让人真正相信和通敌叛国的罪名牵连上什么。

众说纷纭，讨论持续了很久，一致是觉得等卫参回来后再下定论。

一时间卫参的名字和通敌叛国牵连在一起，可谁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处死这位曾经的卫小侯爷。

余毅站在门外接了影卫打探来的这些天的消息，进门连带着信件都转交给了秦回，一边交代起这些天京都的风向：“和主上猜的一样，这个罪名已经彻底绑死在卫公子身上，可在没有关键证据之前根本无法威胁他。卫家的忠君报国的名声太深入人心了，一代代的百姓听着卫家军的故事长大，根本不相信卫家要反。”

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太有文章了，可以作为帝王疑心下狠手的借口，对于捕风捉影的致命一击。这个罪名太重，让人不敢轻易提起。

但卫家这么多年的担子一样重，重到没有另一个人能扛起，没有人愿意去接，重到有的是人愿意为他们清除可能导致倾覆的威胁。

“可通敌叛国不是小事，我们这么做把关注引到卫公子身上，会不会太铤而走险了些。”余毅有些担心，从秦回接到卫参被逐出族谱的消息时就和卫商取得了联系，她也将计划告知。

这次的弹劾原本是他们计划公示卫参被逐出家门消息的手段，罪名也只有一些无关痛痒的懈怠渎职，勾结地方。

要加上通敌叛国，其实是秦回的想法。

秦回原以为卫商会反对，没想到她接受的很快，回信里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写道：

——你们有安排就按照安排的来，鸿渐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代价就要他自己承担。

“卫家的名声还能互他一阵子，没有确切通敌叛国的证据，没人敢杀卫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