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侍者就来叫醒秦回准备去上朝。浑身疲惫,他看着身边抱着被褥睡的正香长绝,第一次思考起让他假扮自己去办公的可能性。
他们毕竟是一个人,也算不得什么冒充。
不过秦回最后还是没坏心眼地把人叫起来。
叹了口气认命起身,轻手轻脚的穿戴完出门吩咐下人们不要打搅屋内的人。
做完这些后秦回草草用了早膳,坐上马车出了门。
余毅陪在身边,向他交代今天的计划。
直至宫门口,他和已经等候的官员们一道进入,三两派的官员自发聚在一起,同样也有人朝着秦回的身边靠拢交换眼神。
蟒紫朱红在大殿内按次序站好,金皇的衣角出现的一瞬间众人一齐跪拜,高喊吾皇。
皇帝被人搀扶着走出,坐在位置上,语气寻常地喊了起身,秦回抬头看去,正巧看见皇帝的视线匆匆停留在他几步之前的那个空位上。
那是太子秦昱的位置。
不止秦回,同样也有人看见了这一幕,殿内没有声音,可相互盘算交换已经默默开始。
像是每一次稀疏平常的朝会一样,几个不大的事情被呈上定夺,皇帝不甚在意,在太监喊出散朝之前,秦回身后有人动了。
两人是一齐出列的,有本要奏的声音同时响起,唤醒了清晨依稀的瞌睡。
前面的是都察院的右督御史,后面则是名义上掌管地方军统的总兵官,两人一齐出列,手上都执着一沓厚厚的文书,没人说话,但任谁都能察觉出这份来势汹汹。
皇帝像是来了兴趣,坐直身体,看向离他近一些的督御史,问道:“督御史要奏什么?”
陈付望收到点名深深下拜,双手将怀中的文书举过头顶,字字铿锵:“臣要奏请重审裴氏通敌一案。”
“裴氏通敌,实为构陷。”
“满口胡言!”陈付望身边的大理寺卿李晓最先耐不住跳出来,“当年裴氏的案子可是九卿圆审,大理寺都察院刑部都点头签字过的,按督御史这样说,岂不是当年你也成了构陷的罪人。”
陈付望站出来要为裴氏平冤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想到的。就像大理寺卿李晓说的那样,当年的事同样是陈付望点过头签字确认的,要是裴氏真的沉冤昭雪,他绝对会被清算。
轻则贬官流放,重则小命不保。
当年事早就过去,陈付望也坐稳都察院的位置,没人想得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所有人都等着他发回答,连皇帝也没有发话,不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察觉不出情绪。
陈付望转身看着李晓,神色没有丝毫改变:“错了就是错了,等真相水落石出,我自然会领罚。”
“你!”李晓被他这冥顽不灵的样子气的不轻,他好不容易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可不想就这样被陈付望拖下水,可他又实在拿这人没办法,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连青海。
皇帝在上首目睹一切,周身的气压很低,对着安福吩咐:“去拿来。”
文书被呈到御案,秦回看着那些他这些年来和苏相融一起收集的证据,心中却没什么即将成功的波澜。
他知道文书里的内容,也知道那些内容足够说服皇帝,因此视线一直关注在百官之前的那中年人的身上。
从陈付望出列到文书呈上皇帝面前,连青海的神色都没有改变,好似费尽心思将苏相融弄下狱的并不是他。
面对他的淡定,秦回也收回视线,心中却是冷笑。他向侧后方递了一个眼神后重新垂下眼,预算起不久后的未来。
大殿内很安静,在场的不少官员都是经历过裴氏通敌的那场大案的,那些文书此刻就牵系着他们之中谁的命运,此刻都紧张地等待皇帝的下文。
秦霖坐在上首,匆匆翻看了那些文字,面色黑沉。书册被他狠狠砸在地上,震的人心摇晃,他起身,压抑着怒火:“花曲琛,林繁广,你们两个照着这个名单给朕查,现在就去!”
“带着禁军给朕围严实了,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准离开这里半步!”
林繁广领了命,当即安排禁军部署,花曲琛则是沉默地捡起那本书册,黑漆的眼睛扫视了殿内众人,鬼魅般的身影瞬息间离开。
不少胆子小的官员已经被那一眼吓得有些站不稳。对于这位凭空出世的指挥使,传闻里的所有形象都围绕不开那几个词。
冷血,残忍,血腥。
对于皇帝的命令,花曲琛是百分百执行,许多甚至是抄家的禁令,只要是他亲自来的,就代表了满门上下没有一个人能生还。
京都的猎犬,皇室的夜鹰。
秦回同样和特意看来视线的花曲琛对视了片刻,脑海中的想法倒是和旁人不太一样。
他看着那已经离开的青年,视线似乎还停留在那狭长的背影上。
都已经长这么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