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随着禁军统领和锦衣卫指挥使的离开更加凝滞,皇帝身边的人几乎要屏住呼吸,生怕这帝王之怒落在自己身上。
秦霖平复了一下刚刚的愤怒,冰冷的视线落在还跪着的总兵官宣玉明身上,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总兵官,说的好听点是地方总兵都督的统管,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挂名,既没有地方权利有没有中央调令,平时都是朝中透明人的存在,很少有人在意。
比起刚刚的旧案,身边人都觉得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收到点名的宣玉明上前几步,将手上的信件交与宫人,深吸一口气道:“臣是替冶阙总兵河大人起奏,堎钏总兵屡次违抗圣令,拒不带兵配合抵御外敌。”
总兵之制是太祖皇帝在时就设下的,允许他们在地方危及叛乱或抵御入侵时先调后奏,以来化解兵力分散应对突发情况的需求。
堎钏总兵违抗圣令之事可大可小,重点是宣玉明的后半句话:“抵御外敌”。
外敌入侵对于大梁来说是一个十分陌生的词汇了,尤其是秦霖自认为强盛威信,旁人根本不敢来的情况下。
可现在宣玉明的话不仅告诉他有人来打了他的脸,不在随时暴乱的边疆,而是在冶阙这种富庶的南地,他们认为再安全不过的地方,而且他们还什么消息都没听到过。
这简直是直接戳穿了盛世的谎言,将背地里的腐烂全部呈现在众人面前。
“简直是胆大包天!”秦霖的怒意叠加,重重摔了桌案上的杯盏,眼里的阴沉暴虐再也掩藏不住,他盯着宣玉明,质问:“屡次抗旨,为何现在才奏!”
秦霖这番话也把不少慌张的人的心扯会到原地。
是啊,若是屡次来犯,为什么现在才禀报,还是外敌来袭的大事,很难不让人怀疑。
宣玉明听见质问却没有任何慌张,他丝毫不惧的抬头看了一眼百官之首的那个身影,声音里含着积怨已久的怒气:“不是臣不报,是报了却被拦了个干净!”
说着,宣玉明抖着手拿出一整叠奏章的原本,有的已经泛黄变色,皇帝拿过那些奏章,一张张的翻,发现最早是在九年前。
奏章上有的有内阁的不与通过后续再议的批注,有的则是连拆都没拆开过。秦霖打开,发现都是关于栾国水贼的汇报。
一字字写的清晰明了,从几时几刻到几人方向,再到增援求助,写的字字泣血。
最新的一封落款甚至就是五天前。
而这些奏章,秦霖从来没有看见过。
秦回一直观察着局势,
因此也捕捉到了自那些奏章出现时,连青海陡然变化的脸色。
这些奏章被送到内阁后自然也是存放在内阁的,如今原本出现在大殿,就说明内阁里有人叛变了。
事物脱离掌控,连青海失去了那份绝对的自信,面上自然维持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毒蛇般的目光流露,他在思考清算叛徒的惩罚。
秦霖这边完全是怒火中烧的程度,他猛的站起来,第一次和连青海撕开表面的和谐,怒骂道:“看看你管的好事!”
“欺上瞒下,你就是这样做这个首辅的!”
连青海知道自己逃不掉,内阁出事他身为首辅自然有责任,更别提这件事就是他的意思。
他跪在地上,没为自己辩驳,只说:“臣治下不严,应当领罚。”
“你当然要罚!”秦霖坐回了位置,喘着粗气,片刻间做好了决定:“传朕的命令,首辅治下不严,内阁意图欺君罔上,即日起全员降一级,罚一年俸禄,禁足家中半月。”
“剩下的账,等他们查回来了一起算。”
从清晨熹微等到日落西山,花曲琛和林繁广踩着时间的尽头回来,带着几张信纸和一些信物。
眼见的官员瞟见自己的物件,顿时瘫软在地,知道已经全部被查得一干二净。
秦霖将东西尽数接过,却没再多看,起身离开了。
随着他转身,锦衣卫顿时将那些目标对象围住,任由他们哭天喊地,禁军也奉命将内阁的几人带走,朝中霎时间少了一大半的人。
秦回看着连青海被“请”走,心中却没有多少畅快。
太急了。他想。
皇帝是多疑的性子,却在什么都还没查清前急着定了内阁的罪,实在太着急了些。
看着连青海那副恢复平静的样子,他总觉得是什么的预告。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