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三轮征税,只剩清水县边缘地区的村落。
崔神庆本想自己带队去最后一个村收税,奈何李开昀死缠烂打也要跟着去。
“县令,这些事我们去做就行。”老罗说。
李开昀不赞同这句话,身为县令更应该以身作则:“为官者高高坐起可不是好事。”她跃上车,静静等待他们发车。
崔神庆撩袍跨上车,坐在李开昀身侧:“这句话我谨记心中。”
“县令为何这么做?”李开昀侧身看着他没明白什么意思,他解释道:“乞丐出身的道士竟然扳倒了权臣,还做了一方县令。”
李开昀不答反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县令不知道自己已经名动长安了吗?”
“哎呀,夸张了,”李开昀收敛笑容严肃地说:“你不觉得他们活得太苦了吗?”
路过一片麦田,一个小小身影正在收割还余大片的麦子。李开昀一直盯着那个瘦小坚毅的背影,直到背影遥远成黑点才收回目光。
“正值农忙,懂事的孩子总会帮长辈劳作。”
可那麦地里并没有长辈的影子,李开昀没有这么反驳崔神庆,只是摇摇头甩掉不该有的猜测。
有县尉在场,收税工作有序进行,身为一县之长的李开昀心不在焉地倚着大树乘凉。
一个小女孩拖着半袋子东西往收税的地方走,路过李开昀时后者认出了这个背影就是先前田间劳作的孩子。
小女孩站在队伍最后面一本正经地排队缴税,李开昀跟过去问她袋子里装的什么,她双手松开袋口,是未脱穗的麦子。
“你来这儿做什么?家中长辈呢?”
“我来交税。”小女孩认真地回答。
已经交完税的人看见这个小女孩便停下围观,眼见人有点多,一个妇人出来打圆场:“阿英,不用你交税,快回家吧。”
“阿翁之前说了,要勤浇水麦子才能长大,才能交齐税。”阿英攥紧袋口,往前面排了排:“阿翁不在了,我就要交税。”
“阿翁不在了?”李开昀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他们说阿翁死了。”
崔神庆见此情形叫走两个看热闹的村民,询问他们阿翁死亡的详情。
李开昀蹲下视线与阿英齐平:“你先在这里排队,好不好?”她尽力展现自己的亲和力,以免吓到孩子。
阿英点了头,李开昀叫走刚才说话的妇人:“娘子似乎知道点什么。”
“阿英是李伯捡来的,半个多月前李伯去地里浇水热死了。这孩子孤苦伶仃的,我教她生火做饭,跟我还亲近些。”
“李伯没有子女吗?”
“有是有,不过我没见过。”
李开昀带着敬意行礼:“娘子大善。”她走回阿英身边,给她解释小孩子不需要交税,那些麦子留着自己吃。
“不用吗?可是阿翁······”
“等你长大再替阿翁交好不好?”
阿英被说服了,她拖起麻袋往家走,那个妇人不放心地跟上了。
崔神庆那边了解了事情全貌,跟李开昀转述:“我跟村民确认了,死者死状与热死的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