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山河为聘 > 第15章 雪庐

第15章 雪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或者说,他的苦不在这些地方。

周安带着随从和挑夫也到了,把马背上和竹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沈令仪的屋里。除了米面盐肉,还有一床厚棉被、两件棉袄、几双厚袜子、一小坛酱菜、一把新菜刀、两只新陶碗。

沈令仪看着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被搬进来,把原本空荡荡的土坯房填得满满当当,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不是感动。感动这个词太轻了。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被人从冰冷的水里捞起来,裹上一层厚厚的棉被,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暖意。

爷爷从稻草堆上坐起来,看着那些东西,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看了沈令仪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惶恐、有感激,还有一种老人特有的、对“欠了人情”的不安。

沈令仪走过去,握住爷爷的手,轻轻拍了拍。

“爷爷,没事。”她说。

周安把最后一样东西——一小罐蜂蜜——放在矮台上,转过身,朝沈令仪微微躬了躬身,面无表情地说:“沈姑娘,郎君说您和老爷子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去客舍传话。”

他说完便退了出去,带着随从和挑夫原路返回,只留下谢灵运一个人。

谢灵运站在屋里,羊皮袄上沾着雪水和泥渍,毡帽上落满了雪,看起来和这间土坯房意外地和谐。他环顾了一圈屋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满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桥要修几天,”他说,“这几天你要过溪,就从下游的浅滩蹚过去。我会让周安在浅滩边拉一根绳子,扶着绳子走,稳当些。”

沈令仪点了点头。

谢灵运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朝爷爷拱了拱手,算是告辞,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沈令仪送他到门口。雪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新的雪,把他们来时的脚印填了一半。他踩着那些半满的脚印往回走,羊皮袄的背影在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灰白色的羊毛和白茫茫的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根麻绳的深褐色在雪地里划出一道细细的线。

他走过浅滩,走上对岸,消失在竹林后面。

沈令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

身后的灶膛里,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爷爷在稻草堆上打盹,鼾声细而长。

她转过身,开始整理那些东西。米面放进陶罐里,盐用油纸包好收在角落,腊肉挂在灶台上方熏着,棉被铺在稻草上,棉袄叠好放在枕头边。菜刀换成新的,旧的那把豁了口的收起来,留着以后还能用。陶碗洗干净,和旧碗并排放在矮台上。

她把那罐蜂蜜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蜜是野蜂蜜,颜色深沉如琥珀,香气浓烈而甜美,带着一丝山野的野性。她用筷子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甜。

很甜。

甜得她眼眶发酸。

她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在现代的时候,她不谈恋爱,不社交,不逛街,只做两件事——看病和读书。诊所的同事说她冷,说她不近人情,说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她不反驳,因为她确实不太擅长处理感情。她擅长的是冷静地分析病情、精准地开出方剂、沉稳地处理急症。

感情这种东西,不像脉搏可以触摸,不像舌苔可以观察,不像脉象可以分类。它来的时候没有征兆,走的时候没有痕迹,你甚至不能确定它到底存不存在。

但她现在确定了。

它在。

像灶膛里的余烬,看着像是灭了,拨开表面的灰,底下是暗红色的、滚烫的、不会熄灭的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