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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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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开张

存仁堂开张那天,是个大晴天。

十二月初三,阳光好得不像冬天,暖融融地照在沐鹤溪上,把整条溪照得亮晶晶的。院墙上的络石还没有爬满,但已经在土墙上铺了一层嫩绿色的叶子,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鲜亮。院门口放了两串鞭炮——谢灵运让周安从县城买来的——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把附近的山民都吸引过来了。

赵叔挑着药担子来了,把担子放在院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存仁堂,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他看着那些木架上的药材——沈令仪自己采的、自己晒的、自己分类的——一样一样地拿起来看,闻,摸。

看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沈令仪。

“阿沅,”他说,声音有些涩,“你这药铺,比我那药担子强一百倍。”

沈令仪给他倒了一碗茶,端到他面前。

“赵叔,以后您来芝城,就住这里。药担子也放这里,您就在存仁堂坐诊。不收您一文钱。”

赵叔端着茶碗,手有些抖。他看着沈令仪,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阿沅,你这个人情,赵叔记下了。”

山民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有的人是来看热闹的,有的人是真来看病的。沈令仪坐在诊台后面,一个一个地诊脉、开方、抓药。赵叔坐在她旁边,帮她写方子——沈沅不识字这件事,她还没法解释,只能先让赵叔代笔。她自己则在一旁口述方剂,赵叔依言写下,再由她核对一遍。

来看病的山民大多是小毛病。头疼脑热的,沈令仪开葛根汤。腰腿酸痛的,开独活寄生汤。小儿积食的,开保和丸。妇人的月经不调,开四物汤加减。每一个方子都开得精准,药量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有一个老妇人,六十来岁,被人扶着走进来,面色蜡黄,眼睑浮肿,走路一步一喘。沈令仪诊了脉,脉沉细无力,尺脉尤甚。她又看了看老妇人的舌苔,舌淡胖,边有齿痕,苔白滑。

“老人家,您这病有好些年了吧?”沈令仪问。

老妇人点头,声音虚弱:“七八年了,老毛病,治不好。”

“能治,”沈令仪说,“但要慢慢来。我先给您开七天的药,吃完再来。您要是觉得好了些,我再接着开。”

她开的方子是金匮肾气丸加减,温补肾阳,利水消肿。药不贵,七天的量只要三十文。老妇人的儿子掏钱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二十文。沈令仪看了看那二十文,又看了看老妇人蜡黄的脸和浮肿的眼睑,说:“二十文够了。”

老妇人的儿子千恩万谢地扶着母亲走了。

赵叔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但他看沈令仪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不是从怀疑到信任的转变——赵叔早就信任她了——而是从平视到仰视的转变。他开始用看待“医者”的眼光看待她,而不是看待“会看病的采药女”。

谢灵运没有在开张的时候来。他怕自己在场会让山民们拘谨,会让沈令仪为难。他是在傍晚才来的,穿着他那件藏青色的绸袍,披着羊皮背心,手里提着一坛酒。

存仁堂里已经没有病人了。沈令仪正在整理药材,把白天用过的药一样一样归位。赵叔已经回去了,药担子留在了存仁堂的后院。

谢灵运走进来,把酒放在诊台上,环顾了一圈。

“怎么样?”他问。

“来了十七个病人,”沈令仪说,“收了二百四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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