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运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一种由衷的、为她的成就感到高兴的笑。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角的细纹在烛光里显得很温柔。
“赚了?”他问。
“没赔,”沈令仪说,“但也没赚多少。大部分病人付不起全价,我只能少收。”
谢灵运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打开酒坛的封口,酒香立刻弥漫开来。是黄酒,温过的,热气从坛口袅袅升起。
“今日开张,”他说,从诊台下取出两只陶碗——是沈令仪放在那里的,“该喝一杯。”
他把两只碗倒满,一碗推给沈令仪,一碗自己端着。
沈令仪端起碗,看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黄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流动的琥珀,像融化的蜜糖,像谢灵运那双在月光下看她的眼睛。
“敬存仁堂。”谢灵运说。
“敬存仁堂。”沈令仪说。
两只陶碗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他们喝酒的时候没有再多说话。沈令仪坐在诊台后面,谢灵运坐在她对面的竹椅上,两人隔着一张木案,各自端着酒碗,慢慢地喝。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像是两棵相邻的树,在风里轻轻摇摆。
酒喝完了,谢灵运站起来,把空碗放在诊台上。
“沈沅,”他说,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大夫。”
沈令仪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烛火的边缘,半边脸被光映亮,半边脸隐没在暗影里。琥珀色的眼睛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我知道。”她说。
谢灵运笑了。这次是真的、由衷的、毫无保留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烛火的光,不是月光的光,而是一种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暖而明亮的光。
他转身走出了存仁堂。
沈令仪坐在诊台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沐鹤溪的水声里。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伸出食指,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甜。暖。微苦。
像这个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