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全部咽了回去。
“谢灵运。”她睁开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谢灵运转过身来。
“你走之前,”沈令仪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上凿下来的,“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把芝城变成一个人人都想来的地方。”
谢灵运怔住了。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什么意思?”他问。
沈令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旅途的尘土味。
“芝城没有城墙,没有官府,没有赋税。这里只有山,只有水,只有愿意来的人,”沈令仪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要让更多的人来这里。我要让这里变成一个乱世里的桃花源。种田的,打鱼的,做生意的,看病的,读书的——只要愿意来,这里就有他们的位置。”
她顿了顿,看着他。
“你愿意帮我吗?”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烛火的光,不是月光的光,而是一种从她心底深处烧出来的、灼热而坚定的光。那种光谢灵运从未在她身上见过——她一直是冷静的、克制的、不露声色的。但此刻,她像是揭开了什么盖子,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东西滚烫得烫手。
谢灵运看了她很久。久到桃树上的花瓣又落了几片,久到院子里的虫鸣声起起落落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笑,而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人才有的那种赤诚的笑。
“好,”他说,“我帮你。”
沈令仪看着他那个笑,心里绷了许久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安心。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岩石。
不是因为她得救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沉下去了。至少这一刻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