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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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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夏收

夏天过得很快。快得像一场来不及回味的梦。

田里的稻子一天比一天黄,从青绿变成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田里的鲤鱼也长到了巴掌大,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在稻田间荡开一圈涟漪。

七月十五,开镰。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沈令仪就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了。她推开存仁堂的门,看见沐鹤桥上站满了人。和开荒那天一样,但人更多了——不仅有芝城的山民,还有从附近村落赶来帮忙的。男女老少,扛着镰刀、挑着竹筐、提着木桶,像一支庞大的军队。

谢灵运站在桥头,今天他没有穿短褐,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长衫,腰间系着灰色的革带,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他的手上拿着一把镰刀,刀锋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看见了沈令仪,朝她招了招手。

沈令仪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收稻,”谢灵运说,声音清朗,足以让桥上所有人都听见,“三十亩水田,三千捆稻子,九千斤谷子。这是芝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丰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震得沐鹤溪的水面都起了涟漪,对岸竹林里的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了好几圈才落回去。

沈令仪站在欢呼的人群中,没有跟着喊,也没有鼓掌。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脸,看着那些脸上绽放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感动这个词太轻了。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脚的地方。不是终点,但至少是一个可以喘口气的驿站。

“沈沅,”谢灵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来开第一刀。”

他把镰刀递到她面前。刀柄是新的,松木的,握在手里温润不扎手。刀锋磨得很利,能照见人影。

沈令仪接过镰刀,走进田里。

水田里的水已经放了大半,只剩薄薄的一层,刚好没过脚踝。她赤脚踩进泥里,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软绵绵的。稻穗在她面前垂着头,金黄色的,沉甸甸的,像是在向她鞠躬。

她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稻秆,右手的镰刀贴着地面割过去。刀锋划过稻秆的声音很清脆,“嚓”的一声,一把稻子就倒在了她怀里。

她把稻子放在田埂上,直起身。

身后,人群涌进了田里。几十把镰刀同时挥动,“嚓嚓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古老的、原始的、属于土地的赞歌。稻子一片一片地倒下,田埂上堆起了一捆一捆的稻束,金黄色的,在阳光下像一座座小小的金山。

谢灵运也下了田。他和所有人一样弯着腰、挥着镰刀,青灰色的长衫下摆浸在泥水里,沾满了泥浆和碎稻叶。他的动作已经没有开荒时那么笨拙了,一刀下去,一把稻子齐根割断,干净利落。

沈令仪看着他割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割自己的。

开镰之后是脱粒、晾晒、入仓。整整忙了七天。

脱粒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把稻束举起来,用力摔在木制的谷桶上,稻粒在撞击中脱落,噼里啪啦地落在桶底。这个活又累又枯燥,一天干下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耳朵被撞击声震得嗡嗡响。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每摔一下,桶底的谷子就多一层,谷子就是粮食,粮食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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