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发出来一个很轻的“好”,直到看着沈禾的背影走远了才有点无措的找了张长椅坐下。前两天刚下过雨,好不容易放晴的天气不算太热,但空气里面还带着潮气。许清抬头盯着被风吹的晃悠的树影觉得脑袋乱成一团。
她当然听明白了沈禾话里的那些隐喻,但明白一个道理和真的能按照那样的方式处事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所以尽管她明白,但那些话在舌头上要绕几个弯才会被吐出来?她要再看多少次周渺的背影才敢重新对视?
许清想不明白。
她在长椅上坐了十分钟,最后还是点开了和沈禾的聊天框,发问自己要怎么做。沈禾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才回复,内容就简单的几个字“该怎么做怎么做”。
像是于心不忍,过了两分钟沈禾又发来一串语音。许清点了播放,把手机听筒贴在耳朵上才去听。
“怎么说呢,在她眼里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把你当作她的救命稻草。和闹掰的朋友再见面是挺尴尬的,但我能看出来你们都还挺在乎对方。都是女孩儿,谈谈心不是什么坏事。不管友情还是别的什么情,不都是从一句一句话里面垒起来的感情吗?”
沈禾这条语音消息的最后有一声很轻的叹息,许清听完之后没回复,她点开周渺的头像,盯着她朋友圈发的那条没有配文的图片看的出神。
高中文理科刚分班的时候两个人新鲜劲大得很,手挽手回宿舍还要在楼梯间聊到快熄灯,有几次熄灯了摸黑往宿舍溜还差点被查寝老师抓到。窝在被子底下捏着还没巴掌大的老人机把九键摁得飞起,只为了提前约好明天早上在食堂哪个早餐窗口见面。
...
许清听了沈禾的话,查房和简单的情况问询拜托了同科室的同事,一整天的时间她都没出现在周渺面前。但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自己想明白到底该怎么样再看周渺的眼睛。
第二天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许清给自己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才伸手去推门。周渺刚用小馄饨把嘴巴里面塞的鼓囊囊,听见动静抬头的时候嘴边还漏了一块馄饨皮没吃进去,看见许清她颇为狼狈的差点呛到。
许清和食堂那边提前沟通过周渺的忌口,特意嘱咐了餐要单独备,所以除了口味有点清淡这一个烦恼以外周渺这几天其实过的颇为滋润——根本不用动脑思考吃什么,反正到饭点就有饭自动送货上门。
周渺把嘴里那口馄饨咽下去,又抽纸认真擦了擦嘴巴换了个看起来更乖巧点的坐姿盯着许清等她发话。许清被她这么看的不太自在眼神躲了躲,伸手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来两个透明包装的饼干递过去。
“饼干,加了很多蔓越莓。”
周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看看许清的脸又看看许清手心里面躺着的那两包小饼干轻轻皱了下眉才伸手去接。
“我能吃这个吗?”
这话把许清噎了一下,因为她实在没想到周渺会遵医嘱严谨到这个程度。她把眼睛垂下去,翻开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又从胸口的兜里摸出来一只笔。
“外面买的不太行,但是这个可以。”许清顿了一下有点不自在的抿了抿嘴,“我打电话问我妈要的配方,里面没有你需要忌口的东西。”
周渺刚拆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细品,听许清这么说她突然觉得喉咙那里有什么堵着的东西动了一下。她也把眼睛垂下去,很认真的开始嚼嘴巴里面的那块饼干。饼干很酥,甜度刚好,蔓越莓的颗粒很大,嚼起来存在感很强。
许清往自己的文件夹上面记了几笔,抬头看周渺没吭声还以为饼干把人毒哑了,歪了歪头去看周渺表情发现没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治疗方案...”
“饼干就两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内容却驴头不对马嘴,许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了句什么。周渺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把情绪往下压了压才开口。
“我说你饼干就只有这两个吗?”
“啊?不是。”许清轻轻咳了一下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刻意,“家里还有,但是怕你现在不喜欢吃这个味道的。”
“哦。味道还行,但是没有阿姨做的好吃。”周渺说完把头低下去把第二个饼干也拆开塞到嘴里含含糊糊的发问“你刚才说治疗方案怎么了?”
许清看她这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下一秒就切回那种很认真的工作姿态。
“方案根据你这几天的情况作了调整。你目前情况比较稳定,我这边减了药,但是沈禾那边的心理疏导还是照旧。心理压力不是一两天就能构成的,同理想解决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建议出院以后也可以定期找她聊聊。”她顿了一下,“还有饼干,明天给你多带几个。”